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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江风微凉,陈直与司马错并肩立在江岸,宋也早早赶来守在一旁。浑浊的江水翻着细碎暗纹,江面浮着缕缕黑油般的浊气,地脉外泄的异象愈发明显,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焦枯戾气。
事态紧迫,来不及多做斟酌,陈直率先开口定夺:“我下水查看。”
话音刚落,司马错便立刻出声阻拦:“我下。”
“你腿脚旧伤未愈,根本撑不住水下暗流。”陈直语气坚决。
司马错微微抬眼,神色笃定沉稳:“我腿脚不便,但自幼熟谙水性,江底暗流走势、水脉缝隙,我比你更通透。”
陈直望着他执拗的模样,知晓他心意已决,不再强行阻拦。他抬手将贴身温养的地官印递出,这枚镇御地脉的至宝,是水下唯一的依仗。
司马错稳稳接过地官印,单手撑住身形,不顾残腿不便,纵身一跃,直直踏入江水。江水没过腰腹,下一瞬,他身形一沉,毫无迟疑地潜入浑浊江底,瞬间隐入水波之中。
江岸之上,瞬间寂静无声。
陈直立在滩涂之上,心神紧绷,默默在心间数着息数。一息、两息、三息……江水沉寂无波,没有半点动静,一股慌乱感悄然漫上心头。界外戾气暗藏凶险,江底缝隙不知深浅,他生怕司马错遭遇不测。
好在片刻之后,江面水花翻涌,司马错破水而出,抬手抹去脸上江水,吐出一口浑浊积水,气息略显急促,神色却格外凝重。
“江底有一道细缝,直通界外。”他沉声汇报,“源源不断的黑水从缝隙涌出,带着界外的戾气,日夜啃噬冲刷咱们的地脉,江水变浑、江禾枯黄,根源全在此处。”
陈直眉头紧锁:“能否彻底堵死?”
“可以堵。”司马错语气笃定,“但寻常土石无用,必须用上那块界石。唯有界外奇石,才能镇住界外外泄的戾气与通道。”
“界石埋在后山土包,如今刚化了一半,还未完全消融。”陈直说道。
“正好。”司马错道,“半化的界石尚存镇界之力,又已褪去大半凶戾,用来封堵江底裂缝刚刚好。你即刻去取,我在此守着江面。”
陈直点头应下,转身快步奔向后山土包。
往日平整的土包,此刻已然裂开一道细细的纹路,正是地底界石异动、地脉动荡的征兆。陈直缓缓蹲下,指尖抚过松软的土层,连日地气温养之后,覆土早已松散。他徒手轻轻扒开浮土,深埋底下的界石缓缓显露出来。
如今的界石,早已没有初来时的厚重冰冷。整块石头比下葬时小了一圈,石身表层泛着灰白,布满细密斑驳的痕迹,像是被地气日夜浸润、啃噬消融,戾气大减,质地也温润了许多。
陈直伸手将界石抱起,分量轻盈了大半,不再是当初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他抱着奇石,快步折返江边。
司马错静静伫立浅滩等候,见他归来,立刻问道:“石头可还完好?”
“半化未消,尚能镇缝。”陈直应声,随即追问,“该如何封堵?”
“将界石严丝合缝嵌入裂缝,再用四方本源种脉镇压其上,以人间五谷根气,锁住界石、封死通道。”司马错细细叮嘱。
“四地良种与江禾穗种都存放在屋中封存。”
“我去取。”
不等陈直开口,司马错已然转身,步履匆匆往屋内赶去。
陈直将界石稳稳放在江边,垂眸望向滔滔江水。江面依旧浑浊暗沉,水面浮动着丝丝缕缕的黑色浊气,如同油污弥散,看着诡异可怖。他蹲下身,掌心探入江水,刺骨寒凉顺着指尖蔓延,水底暗藏的躁动戾气清晰可感。
不多时,司马错去而复返,手中提着两个封存已久的小陶罐。一罐是集齐南坡、北坡、旧吴房、墨庄的四地本源种,一罐是岁岁繁衍、独属于这片江岸的江禾穗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