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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明,风平江静。
陈直晨起之后,便将远赴岭南的打算,坦然告知了司马错。
司马错闻言,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开口:“我随你一同去。”
陈直看向他尚未完全痊愈的腿脚,轻声劝阻:“你腿疾未愈,山路难行,太过折腾。”
司马错拄稳木杖,神色笃定淡然:“我腿脚不利索,走不快、走不稳,可我认得去往岭南的旧路。此地地脉源头的走向、山野河道的变迁,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陈直静静看了他片刻,知晓他心意坚定,早已做好同行的打算,便不再阻拦。
随后他唤回了驻守北坡的黑豆。黑豆匆匆赶回旧吴房,听闻三人要远赴岭南探寻地母根源,眼底瞬间亮起光亮,满心向往。
不等陈直安排,黑豆率先开口请行:“哥,我跟你们一起去。”
陈直微微蹙眉:“你若走了,北坡无人镇守照料。”
“有韩终叔叔坐镇北坡,万事稳妥。”黑豆语气恳切坚定,早已褪去年少稚气,做事分寸有度,“北坡田亩、酸枣树、三垄麦田,韩叔都能照看,不必担忧。”
陈直望着眼前已然长成、沉稳可靠的少年,终是点头应允。
三人即刻收拾简单行装,备好干粮行囊,准备启程南下。
临行之日,赵寡妇默默送至江边渡口,没有多说叮嘱的话语,眼底却藏满牵挂。她手脚麻利,悄悄为三人备好了行囊吃食。给陈直塞了几屉软糯耐放的枣糕,路途充饥;给司马错递上一双崭新布鞋,合脚耐磨,适配远路;又怕山间风雨寒凉,给黑豆裹上一件厚实旧袄,遮风挡雨。
“娘,我走了。”黑豆轻声道别。
赵寡妇望着他,字字朴实厚重:“去吧。在外安心行路,家里田地、水土,不会荒。你只管随陈直,守好脚下的地。”
黑豆重重点头,不再多言。
三人登船离岸,小舟顺江而下,缓缓驶离旧吴房。
陈直立在船头,江风拂面,眼底望向两岸景致。江水澄澈见底,碧波悠悠,江岸江禾青绿连绵,满目生机盎然。他恍惚想起初来旧吴房的光景,彼时孤身一人,天地荒芜,地脉死寂,四处皆是寸草难生的枯土。
而今数年耕耘、岁岁坚守,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身侧有司马错相伴相守,一路同行;有黑豆踏实勤恳,守土续种;旧土有四地良种扎根,后山有界石镇压戾气,江底裂缝已然封堵安稳。
这一趟岭南之行,从来不是简单寻根溯源。
他是要去往地脉最南端的源头,稳住地母根基,锁住整条大地脉络。唯有源头安稳,南北千里地脉方能屹立不倒,彻底抵住界外源源不断的地气掠夺。
心念既定,陈直转身走入船舱。司马错静坐调息,黑豆安稳端坐,三人默然相伴,前路踏实心安。
小舟一路南下,江风自南吹来,裹挟着两岸成熟的稻香,混着枣糕的清甜,温柔漫满船舱。
舟船顺江漂泊十余日,顺利驶入楚地水域,陈直吩咐船家靠岸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