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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信心中疑惑,上前问道:“今年田地空旷不少,为何不尽数种满?”
陈直俯身整理田边杂草,缓缓解释:“土地与人一样,皆需休养调和。连年耕种,地力会慢慢耗竭。今年暂且休耕半数田地,养足水土肥力,来年丰收方能更盛。”
赵信闻言恍然,心悦诚服地点头应下。
安顿好整片田地,陈直亲自下田劳作,弯腰插秧、理顺禾苗,亲手打理出一方规整的水田。劳作间隙,他直起身远眺。眼前江水澄澈透亮,岸边江禾翠绿葱茏,满目生机。
他恍惚想起初至旧吴房的光景,彼时江岸荒芜,土地贫瘠,人烟稀少,满目皆是破败萧条。而今短短数年光景,荒田变沃野,空地生青苗,田间地头尽是俯身劳作的乡人,烟火鼎盛,岁岁安稳。
陈直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笑意,稍作歇息,便再度弯腰,埋头继续耕作。
日头升至中天,暑气渐盛,赵寡妇提着食盒来到田间送饭。她带来了南坡特产的玄粟面饼,玄粟生来色深,烙出的面饼乌黑朴实,看着粗糙,却是山野最纯粹的滋味。
陈直拿起一块咬下,入口微涩带苦,细细咀嚼后,醇厚的谷物清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质朴又绵长。
赵寡妇坐在田埂上,看着绿油油的稻田,轻声说道:“南坡的荒地,今年也种了三亩玄粟,长势极好。”
“甚好。”陈直应声,“可见南坡的土地,已然彻底缓了过来,重活了。”
说话间,赵寡妇从食盒底层掏出一个小布袋,递到陈直面前:“黑豆早年在北坡栽种的酸枣树,今年初次挂果,我特意摘了些,给你留了一袋。”
陈直抬手推回,温声道:“先妥善存着,等黑豆得空归来,再一同品尝。”
赵寡妇欣然点头,抬眼望向无边良田,感慨道:“这土地,一年比一年肥沃厚实。”
陈直望着眼前随风轻摇的稻苗,缓缓开口:“从来都是地养人,育人安生;人亦养地,岁岁耕耘。人与土地相互成全,方能生生不息。”
江风徐徐吹拂而过,满田稻苗轻轻摇曳,发出细碎温柔的轻响。
陈直静坐田埂,望着这片从荒芜走向繁盛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这些年,他携种奔走,从南坡到北坡,从旧地到新田,日复一日耕耘、守候、播种、传承。
曾经寸草不生的荒土,如今沃野千里、五谷丰登;曾经离散漂泊的众人,如今各安其所、岁岁安稳。这片土地,彻底活了过来。
可土地的生机从未止步,年年吐故纳新、生生不息。年少的少年已然长成,守地的故人岁岁相守,耕种、成长、传承从未停歇。
旧吴房的春夏秋冬,南北方的田亩阡陌,一代代人接续耕耘,一个个心愿落地生根。关于土地、关于坚守、关于传承的故事,岁岁绵延,永远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