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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拂过旧吴房,熬过一整个寒冬的土地彻底解冻,山野田间褪去萧瑟,家家户户都忙活起来,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春耕时节。
陈直翻出仓中封存一冬的粮种,小心翼翼悉数取出。金黄饱满的稻种、颗粒紧实的麦种、圆润温润的豆种、稀缺珍贵的玄粟,还有独属于旧吴房的江禾穗种,整整齐齐摊在院中晾晒。他耐着性子逐一分拣归类,条理分明,该下地播种的良种单独收纳,需要留存传代的精种妥善封存,半点不敢马虎。
分拣完毕,陈直特意留出一小罐集齐四方田地的种子,这是南坡、北坡、江边、旧田的合脉种,是整片土地的根基命脉。他提着陶罐,走到院外的土包旁,小心翼翼埋入土层深处,与去年封存的种罐紧挨在一起。
立起身,陈直对着身旁的赵信沉声叮嘱:“这是咱们所有田地的根脉,是代代耕种的念想,谁也别动。”
赵信郑重应声,将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
春耕伊始,北坡传来了黑豆的书信。纸页朴素,字迹工整,寥寥数语,皆是山野田间的烟火光景。信中写道,北坡的寒冬已然褪去,山间积雪消融殆尽,冻土化开松软,他早已深耕翻整好了整片豆地。往年栽种的酸枣树也抽生出鲜嫩的新芽,满目生机。
黑豆在信中恳切询问,希望旧吴房能寄送一些稻种过去。北坡田地水土适宜,他想试着引种水稻,摸索新的耕种法子。
陈直看完书信,心中暖意融融,当即铺纸研墨提笔回信。字字朴实真切,他告知黑豆,早已为他备好足量优质稻种,连难得的江禾穗种也一并留存。让他放心大胆试种,若是水土不合、长势不佳,来年再换品种便是,耕种本就是慢慢摸索、循序渐进的过程。
书信写罢,陈直托付路人快马送往北坡。
司马错拄着木杖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落笔封信,缓缓开口:“你倒是舍得,这般珍贵的江禾种,也尽数分给黑豆。”
陈直淡淡一笑,语气笃定:“种子最忌囤积封存。好好的良种,捂在罐子里久了,只会失了生机、彻底枯死。唯有撒进土地,落地生根、抽芽生长,才算不负种性。”
“可这是集齐四地的珍稀种脉。”司马错低声道。
“种可以分播四方,但根留在这里。”陈直看向院外的土包,“土包里埋着的,是旧吴房不变的根基,无人能动。”
司马错闻言缓缓点头,不再多言。他抬眼望向那座埋着种罐的土包,静静伫立凝望许久,似是在看种子,又似是在看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片刻后,他拄着木杖,一步一顿朝着江边走去。
江畔的江禾早已感知春暖,褪去冬日枯态,遍地抽出嫩绿新芽,层层叠叠,铺满江岸。司马错旧伤缠身,无法蹲身细看,只能静静立在田埂之上,目光温柔地拂过每一株新生的禾苗。
陈直循着身影走来,看着他伫立不动的模样,笑着开口:“江禾天生天养,自行生长,不用你日日守着细看。”
司马错目视成片青苗,轻声回道:“我知晓它不用人照料。可我多看一眼,心里便安稳一分。”
“那你便日日来看。”陈直笑道。
“我会看的。”司马错应声,字字沉稳。
时序渐入盛夏,旧吴房的春耕正式落地。田中栽下新育的稻苗,江畔撒下珍稀的江禾穗种。今年陈直刻意缩减了耕种规模,田间作物看着稀疏,却每一株都栽种得疏密得当、打理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