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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大哥回来了。”
“回来了。他那三垄麦子已经收成,今年依旧接着种。”
“我在北坡,也种下了三垄麦子。”
“我知道,你信里写过。”
黑豆望向远方,轻声说道:“哥,明年我还想继续种。”
“种。”陈直只简简单单回了一字。
之后二人不再言语,静静听着江风穿过禾丛,沙沙声响,像是大地在低声应答。陈直心里默默想着,这片土地,从南到北,从荒芜旧土到新开的良田,耕耘这么多年,如今,散落在各处的人,终究聚齐了。他轻轻闭上双眼。明日依旧要下田劳作,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疲惫。只要土地不荒芜,这群人便不会走散。
黑豆在旧吴房停留了数日,不肯闲着。白日跟着陈直去江边,帮忙打理江禾;回到院子,帮赵寡妇修补土墙;看见司马错的旧车有破损,便动手修缮。他话依旧寥寥,手上永远不停,总有活计可做。
赵寡妇望着忙碌的儿子,轻声感慨:“你这性子,像你爹。”
黑豆停下手里的活,抬眼问道:“我爹是什么模样?”
“话少,闷,但是为人实在,做事踏实。”赵寡妇缓缓回答。
黑豆没有继续追问。他心里清楚,父亲长眠在骊山,当年事发仓促,连尸骨都没能寻回。可当年父亲开垦下的土地,如今依旧生生不息。黑豆心中觉得,土地活着,便胜过一切。
动身回北坡之前,黑豆独自往南坡走了一趟。只有他一人踏上山坡。那棵酸枣树依旧挺立在原地,枝叶舒展。他静静站在树下,看向那座土包,土包之上,当年埋下五谷穗的地方,又冒出了新的嫩芽。黑豆蹲下身,没有伸手触碰嫩芽,静静看了许久,站起身轻声开口:“地禾,我要走了,回北坡去。北坡那边,我也种下了酸枣树苗。”
一阵山风吹过,酸枣树枝叶轻轻摇晃,簌簌作响,仿佛应声作答。黑豆转身下山,回到旧吴房。他背上包袱,走到陈直面前。
“哥,我动身回去了。”
陈直看着他:“回去吧,北坡那边,等着你。”
黑豆点头,转身迈步离开。陈直立在江边,静静望着少年的身影一点点走远,消失在田埂尽头。江风迎面吹来,陈直心中有感,这孩子,从南坡走到北坡,就如同一粒良种,落在哪里,便在哪里扎根,顽强生长。
他转过身,缓步往屋内走。屋内灯火摇曳,司马错坐在灯前,手里捏着草茎,慢慢编着草蚂蚱;老卓戴着针线,低头缝补衣裳;赵寡妇守在灶台,添柴烧水;宋坐在桌边核算粮仓账目;熊心靠在墙边,闭目小憩。
陈直寻了个位置坐下。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这间屋子的充盈,并不单单是因为屋里人多。是四方的田地都有了生机,人心安稳,盛满着落定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