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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终转身走到屋边,找到正在摆弄豆秆的黑豆,轻声问起他是否愿意留守北地。
黑豆闻言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眉眼澄澈,答得利落干脆:“我留下。帮韩叔打理豆田,等秋收收完豆子,我再回旧吴房。”
韩终看着眼前少年,明明年纪尚轻,却沉稳笃定,全无半分惧寒畏苦的娇态,不由得问道:“北地天寒地冻,风雪不断,你当真不怕冷?”
黑豆抬手拂去衣角细碎的雪沫,语气朴实安稳:“我在安丰里南坡种了许久的地,寒冬酷暑都熬过来了,在哪过冬都是种地,没什么怕的。”
韩终忍不住笑了,回头望向不远处的陈直,由衷感慨:“你这弟弟,性子比你当年还要干脆爽快。”
陈直闻言淡淡一笑,迈步走到黑豆身前,认真叮嘱:“那你便安心留下。”
黑豆抬眼看向他,带着几分不舍:“哥,那你接下来要去哪?”
“我回旧吴房。”陈直轻声道,“开春春耕已至,家中田地要开垦、要播种,庄里离不开人。”
黑豆重重点头,牢牢记住嘱托:“我好好种地,收完豆子就回去找你们。”
“不必着急。”陈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好好跟着韩叔,把这片寒地打理妥当,把豆种护好、田地规整稳妥,一切等明年再说。”
黑豆郑重应下,将这份嘱托牢牢记在心里。
陈直启程归乡这日,北地连绵多日的风雪恰好停歇。天光微亮,云开雪霁,茫茫雪原褪去肆虐的风雪,天地间一片清宁洁净。
韩终一路相送,陪着陈直与宋走到旷野路口。
黑豆没有上前送别,独自静静立在青翠的豆田边,远远望着兄长的身影。寒风拂动他的衣角,少年身姿挺拔,稳稳守着这片他将要耕耘一整年的寒土。
陈直望见他,抬手轻轻挥手。
雪原之上,黑豆亦抬手回应,安静又坚定。
陈直不再多留,转身迈步前行,脚步沉稳利落。宋紧随其后,两人踏着残雪,一路向南赶路。
行出半日路程,四下寂静无人,宋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心里当真舍得,把黑豆独自留在这苦寒北地?”
陈直脚步未停,目光望向前路消融的积雪,轻声坦言:“自然是舍不得的。只是他不能一辈子跟在我身后,靠着我庇护。少年人总要长大,总要独自扎根一方水土,亲手种一块属于自己的地,扛一份属于自己的事。”
“他年纪尚小,独自在外终究不妥。”宋依旧心存顾虑。
陈直微微侧目,眼底藏着释然与笃定:“我在他这般年岁时,早已独自守着南坡荒地,日日刨土耕种,独自熬过风雨寒冬。人总要历练,地要一点点种,本事要一点点长。”
听闻此言,宋默然不语,再无劝阻。
归乡的路途,远比北上时顺遂。春风已然南下,沿途冰雪渐渐消融,冻土松软,路面不再泥泞难行。向阳的路边荒土,甚至钻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草芽,浅浅绿意,悄悄破开冬日的荒芜。
陈直一路行来,望着沿途广袤无垠的北方荒地,心中生出无限思量。这片世人眼中贫瘠苦寒、无人问津的土地,只要有良种、有人耕,便有无限生机。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宋,轻声问询:“你说这整片北方荒原,若是慢慢开垦,能开出多少良田?”
“无人能够估量。”宋答道,“北地疆域辽阔,荒土无数,只是历来无人耕种,无人深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