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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望着远方连绵的原野,眼底满是期许:“那就慢慢来,一寸一寸开垦,一季一季耕耘。等韩终的寒豆种越繁越多,等黑豆彻底长大成材,这片北地,迟早能养出一方烟火,建起一座安稳庄子。”
“那将来这庄子,该取个什么名字?”宋笑着问道。
陈直沉吟片刻,淡淡摇头:“暂且不用着急。先把地种活,把人种稳,有了烟火生机,名字自然会来。”
宋会心一笑,他深知陈直的性子,心中早已筹谋万千,从不必多说。
一路风尘兼程,三月末时节,陈直与宋终于踏回旧吴房的故土。
江南春深,暖意融融。江边碧水悠悠,两岸草木葱茏,庄里早已一派春耕繁忙的景象。村民们挽着裤脚立于水田之中,弯腰插秧,笑语声声,烟火盎然。
宋径直上前,帮着众人打理水田农事。陈直独自走到江边,俯身看向岸边生长的江禾。
历经一冬休养,又逢春风春雨滋养,这一季的江禾长势格外繁茂,根茎粗壮,苗叶挺拔,比去年愈发茁壮旺盛。
陈直蹲下身,指尖轻触柔嫩禾苗,低声轻笑:“倒是长得急切,不等我归来,便已自顾自繁茂生长。”
江风徐徐拂面,禾苗轻摇,似是无声应答。
陈直起身转身归庄,刚走进院门,便看见立在门口等候的赵寡妇。
妇人目光温柔,第一句话便轻声问询:“黑豆呢?怎么没跟你一同回来?”
“他留在北地了。”陈直如实答道,“跟着韩终打理豆田,守着那边的寒地良种,等秋收过后再归乡。”
赵寡妇闻言骤然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转瞬便敛去情绪,轻轻点头,轻声应了一句:“好,这样也好。”
她语气平静淡然,看似毫无牵挂,可陈直看得真切,她转身进屋的刹那,指尖悄悄在粗布衣袖上轻轻擦拭了一下。那是藏不住的牵挂,是天下母亲独有的细微心绪。
陈直轻声宽慰:“你放心,他懂事稳妥,秋收完毕便会即刻归来。”
“我知晓的。”赵寡妇淡淡应声,脚步轻缓走进屋内。
陈直立在院中,望着春日暖阳,心中万般了然。
世间所有母亲,大抵都是这般模样。嘴上从不说牵挂,事事都应着“好、无妨、无妨事”,可心底的惦念,从未有一刻停歇。
只是人世从无长守不离,田地岁岁更迭耕种,少年岁岁长大远行。人总要成长,地总要开拓,没人能永远守在故土、守在亲人身侧。
心绪落定,陈直抬步进屋,静静落座桌前。目光扫过桌面,正放着一封崭新的书信,信封素雅,是墨庄远道寄来的信函。
他伸手拆开细读,信中是禽滑厘的字迹,笔墨沉稳:墨庄今年玄粟大获丰收,收成颇丰,特意分出半数良种,送来旧吴房,供此地百姓春耕繁育。
陈直放下信纸,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岁岁耕耘,岁岁收获,人间日子,便如这田间稻禾一般。一茬枯尽,一茬新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乱世浮沉,世事艰难,可这般烟火不断、耕种不止的安稳日子,他心中万般珍惜,只愿岁岁绵延,永无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