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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豆不再多问,收敛心神,低头稳步赶路,满心皆是期待。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宋骤然驻足,抬手指向远方雪原深处。
陈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茫茫白雪尽头,一缕细细的炊烟笔直升起,穿透凛冽风雪,在灰白的天幕下格外醒目。荒野无人,有烟便有人家。
“到了。”
陈直轻声一语,三人皆是心头一振,不由加快脚下步伐,踏雪前行。
那缕炊烟自一间简陋土屋中升起。土屋搭建质朴,墙体厚实稳固,在风雪中安然伫立,屋外围着一圈低矮的篱笆,简简单单,却规整干净,透着一股认真生活的韧劲。
最让人震撼的,是篱笆圈起的一方小小土地。
漫天冰雪封野,天地尽白,唯独这一方小院土地里,一丛丛豆株扎根冻土,矮秆细叶,虽算不上繁茂,却通体青翠鲜活。
在万物凋零、寸草不生的冰天雪地里,这一抹鲜活的绿意,突兀又倔强,撞入眼帘,生生破开了北地的荒芜死寂。
陈直快步上前,屈膝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豆叶。叶片带着冰雪的凉意,触感微凉,却枝干挺拔、生机充盈,确确实实在这片寒荒冻土上扎下了根、活了下来。
就在此时,土屋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瘦高的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正是韩终。经年北地风霜磨砺,他鬓间已染上缕缕花白,身形清瘦,可一双眼眸依旧清亮有神,澄澈锐利,藏着永不磨灭的执拗与热忱。
韩终望见风雪中的陈直,先是微微一怔,眼底闪过片刻讶异,随即绽开一抹爽朗笑意,开口出声,声音带着北地寒风的粗粝,却格外真切:“陈直,你真的来了。”
陈直缓缓起身,望着眼前扎根北地、默默育种的故人,眼底满是动容:“韩终,你这北地古豆,当真在寒土里种活了。”
“活是活了。”韩终望着院中青翠豆株,淡淡开口,“只是北地土寒天冷,地力不足,只种出了这小小一片。你此番远道而来取种,整片豆种你尽数拿去便可。”
陈直却轻轻摇头,目光落向这片难得的青禾:“不必全取。留一半种子在此。北地苦寒,本就荒芜贫瘠,这片土地,也该有属于自己的禾苗生机。”
韩终闻言心中一暖,深深点头。他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黑豆,目光温和:“这少年眉眼端正,风骨坚韧,倒是和你十分相像。”
“是我弟弟,黑豆。”陈直介绍道。
“外面风雪大,先进屋避寒。”韩终抬手相让,“屋里烧了炭火,还有热汤可暖身。”
三人应声迈步走进土屋。屋子狭小简陋,陈设简单,却炉火温热,暖意融融,将屋外的凛冽风雪尽数隔绝在外。
陈直静坐屋中,透过木窗望向外面的天地。窗外碎雪纷飞,寒风吹雪漫野,天地依旧酷寒萧瑟。可篱笆院内,那一片青嫩豆株,迎着风雪傲然挺立,生生不息。
望着这寒土生青禾的动人景象,陈直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安稳。
这里没有旧吴房的良田阡陌、烟火繁盛,没有熟悉的乡邻故土,可这一刻,这间寒地土屋、这片风雪青禾,却让他心底踏实安宁,隐隐觉得,这片苦寒北地,竟比繁华安稳的旧吴房,更像一处扎根安心的家。
只因这里有人为荒土寻生机,有人为苍生耕风雪,初心不改,耕耘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