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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在台地守了半月。稻苗长到小腿高，绿油油的。风一过，像一片翠色的水面。芈老来看，连说：“活了。活了。”陈直只说：“还早。”他每日都下田，拔稗草，看水位。那几道小沟起了大用。雨下得再大，水也存不住。多余的顺沟流走，地里刚好能润住。陈直说：“这田，像会喝水。”赵信不懂。陈直就比给他看：“你瞧，土皮是湿的，根下不冷。水渗得深。”赵信点头，也不知道懂没懂。司马错也常来。他话少，可腿脚利索了，就帮着清沟。有一回，陈直见他弯腰拔草，拔得极认真。陈直说：“你一个拿刀的，干这活不别扭？”司马错说：“比杀人好。”陈直没接话。两人就在田里，各拔各的。太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处。
这日，陈直和司马错正从台地回来。天快黑。河边起了薄雾。陈直忽然停住。司马错也停。陈直朝北边土岗看。什么也没。他说：“我这两日，总觉得有人看。”司马错“嗯”了一声：“不是觉得。是有人。熊竭的人在岗上露过两回。”陈直皱眉：“那你不说？”司马错道：“他们只看着。不靠近。我猜，在等苗再高些。”陈直心里一沉。熊竭那伙人，是存心等这稻子长到半大，再动手。那时毁起来最狠。陈直说：“不能让他们毁。这稻子，关系一条江的人。”司马错说：“我知道。所以我让赵信夜里也去田边了。”陈直这才注意到，赵信这两天都晚归。原来早被司马错派了去。陈直道：“你倒能瞒。”司马错说：“你歇够了，才有力气打。”陈直没再说话。
当夜，陈直没回竹楼。他和司马错都宿在田边草棚。到了后半夜，陈直被赵信叫醒。赵信满身露水，低声道：“来了。北边。”陈直“唰”地坐起。司马错也醒了。三人伏到田埂后。月色很淡。陈直看见，北边土岗方向，几个黑影正猫着腰往这边摸。人不多。可手里都拿着东西。像是镰刀。陈直一眼认出。这伙人不是来抢粮。是来割苗的。要把这半大的稻子全割了。
陈直说：“不能让他们下田。”司马错已经抽刀。赵信也握紧了短刀。陈直道：“先别硬拼。把火点了。他们怕亮。”赵信会意，绕到田东。那儿堆着干草。赵信把火石一擦，点着几捆。火“腾”地起来。那几个黑影一惊，停住了。陈直趁这空，从草棚里抽出两根早备好的木棒，丢给司马错一根。两人从侧面包上去。火光照得地里一片亮。那些人见有人，慌了。其中一个举镰乱挥。陈直矮身躲过，一棒扫在对方小腿上。那人“啊”地栽下田。司马错也放倒一个。其余人转身便跑。赵信又点起两堆火。那几个人逃得极快，像没头苍蝇，顺着来路窜。陈直没追。他走到田里，扶起被踩倒的几株稻苗。那苗折了腰。陈直蹲下，用土培了培。司马错过来。陈直说：“他们不会再来。今晚这火，烧了他们的胆。”司马错没说话。他望着北边。天边已经有点发青。熊竭的人，退走了。可陈直知道，这伙人只是熊竭派来试水的。真正的大鱼，还在后头。稻子一天不熟，这台地就一天不得安。陈直站起身。东方已经白起来。他拍拍手上的泥，说：“回家吃饭。吃饱了，接着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