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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和司马错守了台地几天。稻苗长势极好。赵信在田东搭了望哨。陈直让他别整夜站着，后半夜换人。司马错说：“不用换。我睡少。”陈直说：“你不换，就跟我一块守。”司马错没再争。
这夜，天黑得极沉。河上的雾漫上来，把台地裹得严严实实。陈直坐在草棚里，眼皮有些重。他让司马错先歇。司马错合衣靠在棚边。约莫三更，赵信从田东急步回来，低声道：“来了。这回人多。”陈直一下清醒。他把火石塞给赵信：“别点火。他们这次有备。”司马错已经坐起。陈直说：“你带赵信，把南边两道口子堵了。别让人从后头绕。”司马错点头，两人摸黑去了。陈直从草棚后拿出几根削尖的竹签。那是他前几日让芈老削的。陈直把竹签插在田北几处浅沟里，用草盖上。他手脚极轻。
刚布置完，北边就有人声。陈直伏低。雾太大。他只能看见几个黑影。脚步声不齐，像有不少。陈直数了数，至少十个。熊竭也来了。他走在最后。那壮实身子在雾里像头熊。陈直没动。他等他们靠近。那些人走到竹签处，前头几个忽然“啊”地叫起来，乱成一团。陈直趁机抄起一根粗柴，从侧面冲出去。他专打腿。一棒一个。雾里看不真，那些人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有人喊：“有埋伏！”这一声，后头的人就乱了。陈直不追。他退到田里，蹲下。地气很凉。他把手按在地上。那地极湿，水汽很重。陈直心里一动。他朝田边水沟里一探，用力一搅。水声“哗”地响。雾里更乱。那些人互相撞。陈直像条鱼，在地里游。他知道，这田他熟。每一道沟，每一处坎，他都闭着眼能走。
就在这时，他听见南边也传来喝声。司马错和赵信动了。熊竭的人被南北一夹，彻底散了。陈直看见熊竭那大个想往北退。陈直几步追上去。熊竭回头一刀。陈直侧身避开，那刀砍进泥里。陈直不等他拔刀，一棒砸在他腕上。熊竭“嗷”一声。陈直又扫他腿。熊竭单膝跪下。陈直用膝盖顶住他后心，短刀架在他脖上：“让你的人停手。”熊竭喘得像牛。他朝雾里吼：“都停！都停！”几声喊后，四下人慢慢静了。陈直让人点火。几支火把亮起来。熊竭被按在地上。他手下的人抱头蹲了一片。陈直对熊竭说：“这地，你毁不得。今晚我不杀你。可你得把地师府的人交出来。”熊竭一愣：“什么地师府？”陈直说：“你后头那些人。灰衣。他们许你什么了？”熊竭咬牙不吭声。司马错过来，用刀尖抬起熊竭下巴：“你不说，我把你扔进河里。明早喂鱼。”熊竭脸一白。他到底怕了：“他们在凤丘东边，一个旧渡口。有四个。给了我们两袋盐。让我们把你赶走。”陈直“嗯”了一声。他收回刀，对司马错道：“押几个。其余轰走。”司马错点头。陈直转身。稻田在火光里泛着绿。他走进去，把几处被踩的苗扶正。熊竭被绑着，蹲在田边。陈直经过他身边，说：“你也是楚人。这地荒了，你也没好活。”熊竭没应。陈直也不再说。天快亮了。这夜的仗，又赢了。可陈直清楚，地师府的人，就在旧渡口。他们没走。他们只是在等。等下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