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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等人又去了台地。这次带了草灰和几把旧锄。台地不小,东西长,南北窄。陈直说:“先清东边。东边背风。”赵信和芈老也来帮忙。芈老虽年纪大了,干起活不输年轻人。他一边锄地,一边念叨:“这地荒了三年。三年啊。人都说楚地肥,可肥地也要人侍弄。”陈直接话:“地不欠人。人走了,它才荒。”芈老看他一眼,像重新认个人。
清地清了一天。第二天,陈直开始整垄。他不用犁。那地软,犁头不好使。他让人用宽锄浅翻。翻出来的土又黑又松。陈直把草灰撒进去。那灰是芈老烧的,用干草混着稻壳。陈直抓一把,凑近闻。有点呛,但香。陈直说:“这灰好。能压潮气。”几人忙了三天,东边一块地总算整出来。
播种那天,天阴。陈直光着脚,把稻种从麻袋里倒进大笸箩。那些种子有些发暗。陈直一粒粒挑。坏的空的一律不要。司马错坐在田埂上,说:“你这种法,能出几成?”陈直说:“七成算好的。”司马错道:“七成,也够了。”陈直抬头笑:“我种地,从不只图够。”他说完,下地撒种。赵信问:“不浸种?”陈直说:“浸。用河水浸一夜。明早撒。”于是种先浸。第二天,天刚亮,陈直就撒。他撒得匀。手一扬,谷粒像雨。黑土慢慢把种盖上。陈直一边撒,一边对地说话:“你们争口气。这楚地,该有稻香了。”那声音很轻。赵信在后头,低声对芈老说:“这人真把地当人。”芈老说:“地比人实。你对它一分,它还你三分。”赵信若有所思。
种下后,陈直每日上田。他让赵信在台地边搭了个草棚。夜里就宿在棚里。司马错伤好些了,也来。两人有时坐在田边,一坐半日。楚地的天,变化快。雨说来就来。陈直怕水把刚下的种冲了,就沿田挖了几条小沟。那沟不深,正好引水。陈直说:“这地方水多。种稻,先要会管水。水少不行,多也不行。”司马错说:“你好像什么都懂。”陈直笑:“我不懂。都是地教的。”
七八天后,稻种出苗了。先是一点白,然后变青。陈直老远看见,跑过去。他蹲在地里,像中了邪。赵信以为出了事。陈直抬头,满脸是泥,眼亮得像星:“出了。苗出了。”赵信也咧开嘴。司马错站在田埂上。陈直冲他招手:“来看看。这是你抢回来的种。”司马错慢慢走过来。他看了看那些极小的芽,说:“没白丢两车。”陈直哈哈大笑。那笑声在田里荡开,像这荒了三年的台地,头一回有了人声。
可陈直不知道,就在这片新绿破土的当夜,北边土岗上,有人伏在草里。他们看了很久。其中一人起身,朝西边去了。那里,熊竭正坐在火边。那人低声道:“他们种上了。”熊竭没说话。他缓缓抽出一把刀,往地上一插。火光里,那刀身红得像血。他说:“等苗高了,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