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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再醒,已经是第二天。他肩上的伤被处理过了,用草灰和药膏敷着,用几根布条绑得结结实实。陈直动了动,疼得“嘶”一声。司马错坐在门口,听见响,没回头,只道:“别乱动。你这条胳膊差点废了。”陈直“嗯”了一声,慢慢坐起来。窗外,河风轻轻。赵信在楼下给马刷毛。陈直问:“粮种呢?”司马错道:“都堆在后屋。熊竭的人没追来。”陈直松了口气。
他靠在墙上,看司马错。那人瘦了不少,可背还是直的。陈直说:“你伤也没好,别老坐着。”司马错道:“你比我好不到哪去。”陈直笑。两人不再说话。河面传来几声鸭叫。陈直忽然觉得,这竹楼倒像个能喘气的地方。虽然他清楚,这楚地,没有哪处是真正能喘气的。
过了两日,陈直能下地了。他去后屋看粮种。三车稻种,一袋袋码着。麻袋有些潮了。陈直一摸,心往下沉。这稻种怕水。前几天下过雨,后屋又临河,潮气重。若再放下去,种子会发霉。陈直把司马错叫来:“这粮种不能久放。得找地方晾,或者直接下地。”司马错道:“楚地一开春,雨多。不能等。”陈直点头:“这附近有没有高燥的地?”司马错想了想,说:“有。就在竹楼西边不远,有块台地。原是稻田,后来没人种了。我本是打算把稻种弄回墨庄。可这天气,怕是等不及。”陈直说:“那就先在这边种。等收成了,再还墨庄。”司马错看他:“你想在楚地种?”陈直说:“地不挑人。有地,就种。人走了,地就真荒了。”司马错沉默。他知道陈直说得对。
这天,陈直和赵信去看了那块台地。果然不错。地高,土也松。虽然荒了几年,可底子好。陈直抓了把土,闻。有点酸。陈直说:“得烧点草灰拌进去。这地肥,可也冷。”赵信说:“这活我干。”陈直笑:“你倒成了种地的。”赵信也笑:“跟你学的。”
回到竹楼,陈直把想法跟司马错说了。司马错没反对。他只道:“若在楚地播种,熊竭和地师府的人,还会来。你要么不种,要种,就得守到抽穗。”陈直说:“我种。也守。”司马错看着陈直。那眼神,像在量一株苗能不能过冬。过了好一会儿,他道:“那我把这条命,也押这儿。”陈直心里一热。他说:“你押不押,这地都等着了。”
当夜,陈直和司马错在灯下画那台地的图。风从门口进来,吹得灯影乱跳。赵信在楼下磨刀。陈直画着画着,忽然停住。他说:“司马错,你从旧吴房带这稻种出来,是不是早想好了,要在楚地留一块?”司马错没抬头,只“嗯”了一声。陈直不再问。这人的心思,比那淮水还深。可陈直现在,多少能摸着些了。他知道,这乱世里,粮食比刀硬。种子比命长。只要这楚地还有一块能长稻子的地,司马错就没白拼。他陈直,也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