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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黑，旧栈里就亮起了火。不是火堆。是几支火把，在风里乱晃。陈直和石头伏在石坡后，听见那边有人高声喊。风大，听不真。只断断续续几个字：“水……没……搜山……”
陈直朝石头使了个眼色。两人慢慢往后撤，撤到事先看好的干沟边。那干沟不深，从北坡半腰斜插向西，一直通到乱石岗。陈直早布了几处假痕：把几根树枝踩断，又用鞋底在湿土上印了几个往西去的脚印。做得不细。可夜里慌乱，那些人未必看得出。
过了一会儿，旧栈里分出七八个人，打着火把，往泉眼方向去。陈直没动。等那拨人走远，他才从干沟里支起身子，学了一声极短促的野鸡叫。石头在另一头回了声。陈直猫着腰，往西边乱石岗走。他走得不快，故意在石头上碰出声响。火把立刻停住了。有人喊：“那边！”陈直“唰”地往下蹲。石头又学了两声，声音尖。那帮人犹豫了一瞬，分出三人朝西边过来。
陈直引着那三人越走越偏。西边乱石多，夜色里更是难走。他走一段，停下来听。后头脚步声重，不齐。是生路。陈直心里稍定。他绕到一座大石后，等那三人靠近。石下有几块松动的碎岩。陈直算着步子，等打头的人过了石，他一脚蹬在碎岩上。哗啦几声，几块石头往下滚。那人惊叫，火把脱手，滚出老远。后面两人也乱了。陈直借那火光，转身就往回跑。跑到一处浅沟，和石头会合。两人不再出声，趴着。等那三人骂着往回走远了，陈直才拍拍石头，说：“走。”
他们从西边山脊绕回墨庄。那路极险。有一段只容半只脚。陈直贴着石壁，手指抠进缝里。石头在前头，一步一探。两人下了山，已经后半夜。谷口暗哨认得他们，把人放了进去。禽滑厘迎上来，见陈直满身灰土，眼却亮。陈直说：“水断了。他们已经在搜山。天明以后，这谷口还得再紧些。”禽滑厘点头。陈直回头朝北峰看。黑乎乎的半山腰，还有几点火在动。像鬼火。陈直低声：“他们今晚找不到。明天天一亮，就会看见西边那几处假痕。等他们追出去，我们就有时间把谷里的暗口都堵上。”
禽滑厘道：“堵了暗口，地师府的人会不会下死力攻谷？”陈直摇头：“他们不知火土确位。只知大概。若进不来，又没水，他们待不住。只能退。”禽滑厘没再问。陈直实在太累。他靠坐在木桩边，眼皮沉得厉害。可他不敢睡。脑里像有根线，还绷着。
天刚亮，谷口果然有了动静。几个灰衣人从北边山道下来，远远望着墨庄。没靠近。陈直站在坡上，和他们对望。他知道，这是在试。试这谷里的胆气。陈直没躲。他背后，阿简和石头各带一队，伏在谷口两侧。韩终也来了，抱着几捆浸过水的草。陈直说：“他们若放烟，就把草点着，用湿烟盖过去。”韩终点头。
那些灰衣人站了小半个时辰，没进。许是见谷里静得反常，又许是没了水，到底气短。他们慢慢退了。陈直看着那些人影消失在北坡。他慢慢吐出一口长气。可他也明白，这只是一夜。地师府若真非要火土，迟早还会来。那时，就不是试探了。陈直转身。他要去找矩子。这回，得把旧矿的事说透。火土，不能再藏。得想个法子，让谁也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