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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和石头摸到北峰西边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们伏在一处石坡后,能看见旧栈的灰顶。那地方原是给巡山人歇脚的,几间石屋半塌着。这会子外头生着火,火边坐着两个人,都垂着头。陈直数了数,能看见的,四个。屋里还有多少,不好说。石头碰了碰他,朝西北指了指。陈直顺着一看,旧栈后头有片新翻的土,像刚挖过什么。陈直心里有数了。这些人,果然在找脉。
他带着石头往后退,退到一处背风的山坳。陈直低声道:“我上去把水断了。你在这等。若有人追出来,你学鸟叫。”石头说:“学不像。”陈直道:“那就学野鸡。野鸡总成吧。”石头“咕咕”了两声。陈直笑。两人分开。
陈直沿着北坡往上爬。他记得那泉眼的位置。上回他来过。这次他从东边绕,不从正面。越往上,草越稀。脚下的土又硬又冷。陈直爬到半山,看见那泉眼还在。水很细了,像根白线。泉眼四周的地黑了一片。是上回地膏烧的。陈直蹲下,把手探进水里。凉,而且微微发麻。这水还没全好。陈直从怀里取出个小包,里面是他从墨庄带来的草灰。他抓了一把,撒在泉眼上方三步处,铺成一条极细的灰线。这法子是禾瞎子留的。他说,地气伤,可用草灰“隔”。陈直不知道管不管用。可总得试。
他撒完灰,又用几块石片把泉眼上游的小水沟改了道。水不再往下走,而是往西边乱石里渗。陈直做得极慢。每挖一下,都要听。山里静。有一点声音就传得远。等把水口堵严实了,天已经大亮。陈直蹲在泉眼旁,捧了一口。那水还是细。可不再往旧栈流了。陈直知道,至多半天,那帮人就会发现没水了。到那时,他们若还没走,就真会搜山。陈直把嘴里的水吐出来。太凉。凉得牙根疼。
就在这时,他听见的是两个人。灰衣。一个提桶,一个拿瓢。是来打水的。两人走到泉眼,见水小了,嘟囔了几声。陈直听不真。那提桶的蹲下去,舀了半瓢,喝一口,又吐出来:“苦的。”另一个道:“这水早就不对了。上头非让喝。说能试地气。”陈直心里发冷。这水也敢喝。地师府的人,命都不是命。两人待了会儿,提着空桶下去了。陈直没动。他等那两人走远,才慢慢滑下坡,和石头会合。
陈直说:“今晚他们必乱。水一断,旧栈待不住。”石头道:“那咱还等什么?”陈直说:“等他们分批下山。我们在半路,把人引到西边石壁。那边有条干沟,能绕回墨庄。不能硬打。”石头点头。陈直抬头看了看天。灰云很厚。他问石头:“认得回去的路吗?”石头说:“闭着眼都认得。”陈直笑了:“那行。今晚,看是你先腿软,还是他们先乱。”他说着,把腰间的绳子紧了紧。风从山那边刮过来,带着很重的灰味。陈直听见,旧栈方向,传来几声极闷的咳嗽。像狼,又像人。他知道,这局,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