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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京城暗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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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卫苍先一步找到,双方也会爆发冲突。无论如何,主动权,已经握在了翁太师手中。

“属下……明白了。属下立刻动身,亲自督办这两道指令,确保消息按我们想要的节奏流出去,不留指向太师府的痕迹。”翁明远深深一揖,郑重拱手,转身掀开帘幕,悄无声息退出密室。

厚重石门缓缓闭合,锁芯轻轻咬合。

密室之中,只剩下翁太师一人,还有摇曳烛火,以及铜盘里明明灭灭的灰烬。

他站在原地很久,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太子登基之路,太多阻碍。

凌风,只是这盘大棋里,一枚不得不动、却又价值惊人的棋子。

至于棋子的死活……不在他首要考量之内。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

中州,第一剑院,凌云峰,议事大堂。

夜色已经笼罩连绵山峦,一轮残月悬在剑院上空,清辉洒在层层飞檐之上。

议事堂大门敞开大半,堂内烛火通明,却压不住满室近乎凝固的沉闷。

空气中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凌玄真端坐在主位。

他一袭素色剑袍,鬓边微霜,身姿挺拔如山,即便静静坐着,身上也自然而然散发出剑尊独有的、渊渟岳峙的气场。

那是一辈子与剑为伴、历经无数生死大战沉淀下来的厚重威压,不伤人,却令人不敢直视。

他面前长案正中,摊着那封自京城加急送来的公函。

封皮之上,刑部朱红大印赫然在目,角落还有一枚只有太师府才有的暗纹私印,昭示着这不是普通的官场行文,而是翁太师本人的意志。

落款日期,正是三日前。

堂下两侧,分列数位剑院长老。有人面色愤懑,有人眉头紧锁,有人满面忧色,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凌玄真伸出指尖,轻轻抚过那枚太师私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

“刑部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只要凌风还挂着我剑院弟子之名,我们,就是包庇钦犯,朝廷便可名正言顺,派兵前来清查整顿剑院。”

“简直荒唐!!”

左侧第一位白发长老猛地一掌拍在身旁案几上,木面震颤,茶杯哐当一跳,茶水溅出少许。

他须发皆张,一腔怒火再也压不住:

“凌风在剑院数年,恪守院规,勤勉苦修,待人坦荡!问道宫论剑大会,凭真本事夺魁,为我中州第一剑院挣来了多大名声!没有半点实证,只凭一纸京城送来的文书,就要我们把他除名?把脏水往他头上泼?朝廷把我们剑院,当成什么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爪牙?”

另一位灰衣长老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疲惫,语气却无比现实:

“李长老,我也心疼凌风,我也觉得不公。可你要明白,那是刑部,是翁太师的意志,背后连着朝堂大势。剑院立派数百年,素来走中立之路,从不深度掺和皇室储位之争。一旦我们公开抗命,就是直接站到翁太师、站到太子一派的对立面。到时候,朝廷断我们资源,卡我们山门通行,暗中给我们安插罪名……剑院上千名弟子、几代人积攒下来的根基,赌不起啊。”

“赌不起?”白发长老猛地转头瞪他,声音发颤,“那我们就可以落井下石?在凌风最危难的时候,亲手把他从名册上划掉,昭告天下与他切割?日后江湖人提起我中州第一剑院,只会说我们趋炎附势,弃弟子于危难!我们剑者,立身的剑意、风骨何在?!”

一时间,堂中争论四起,各执一词。

有人担忧剑院安危,主张暂且顺从,留得青山在;有人痛斥此举不义,宁肯硬扛压力,也要保全凌风的名分。

凌玄真缓缓抬起一只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息爆发,可仅仅是这一个动作,一股沉静如山的剑意便轻轻铺开,瞬间压住了满堂喧哗。

所有长老都闭上了嘴,齐齐看向主位上的院长。

凌玄真的目光越过敞开的大门,望向远方连绵起伏、隐在月色与夜色里的山脊。

他仿佛看见那个少年,曾经在晨曦之中独自在练剑场挥剑千百遍,汗水浸透衣衫,眼神却亮得惊人。

仿佛听见他虚心求教时的声音,看见他拿到论剑大会名额时,眼里那份纯粹的欢喜——他知道凌风身上背负着重振凌家的重担,知道这个少年一路走得有多难。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沉稳、缓慢,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

“传令下去,剑院弟子名册,暂时,一字不改。凌风的名字,仍在其上。”

满堂长老皆是一怔。

“院长?!”有人失声惊呼,“那京城那边……翁太师一定会震怒!”

凌玄真站起身,宽大的剑袍下摆扫过地面。

他伸手,将那封盖着大印的文书仔细折好,收入自己贴身的衣襟之内。

“刑部的回复,我会写。该有的礼数,我们给;该表明的立场,我们也要说清。翁太师的面子,我顾及。但是凌风的名字,不能由我们,这样不明不白地抹去。”

他抬眼,看向一众长老:

“剑院的根基,要守;剑者的风骨,同样不能丢。这件事隔着千里,公文往来,终究不如当面一言。”

“我亲自,去一趟京城。”

这句话一出,议事堂内鸦雀无声,所有长老脸色大变。

“院长万万不可!”白发长老急步上前,“京城是翁太师与太子的地盘!您是剑院支柱,一旦入京,便是羊入虎口!他们若是借机软禁您、罗织罪名……”

“我不去,难道要你们去?”凌玄真淡淡一笑,笑意里没有轻松,只有沉甸甸的担当,“我剑尊修为在前,中州剑院院长之名在后,他们明面上,不敢轻易动我。我要当面问问翁太师,问问刑部——他们手里,究竟握着凌风什么罪证?他们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迈步,一步步走向议事堂门口。

路过那张空置的首席席位时,脚步微微一顿。

那是内门大比第二的专座,椅沿内侧,是凌风当年亲手刻下的、歪歪扭扭的一个“凌”字。

月光穿过门廊,落在那一道刻痕之上。

凌玄真的目光在那个字上停留了短短一息,眼底掠过一丝疼惜,还有一丝坚定的剑意。

没有再多言语,他袍袖一振,身形踏出大堂,转瞬便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山风卷起他的衣袂,向着皇城的方向,飘然远去。

而没有人看见,凌云峰地底深处,剑老沉睡的那道古老剑痕,似乎在这一刻,极其微弱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千里之外,郴州地底迷宫。

凌风尚不知道,一张裹挟着朝堂权谋、家族羁绊、人情重量的大网,已经悄然向他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