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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戴镜片的日子——顾言琛说,比不戴顺眼。
少来。苏软把镜片戴回去,你那是嫌我眯眼瞅你看不清。
程野乐,顾总如今这嘴,比早先在会上说话顺溜多了。
会上那叫公事。顾言琛把火拧小,自家人跟前,说人话就成。
粥好了。五个人围在小桌边,碗挨着碗。何姨先喝一口,顿住,这米——黏糊,正经熬粥的米。软丫头你挑得准。
程野说您家缺黏的,我记着了。苏软把碗往前推了推,您多喝两口,锅里还有。
阿岩捧着碗,小口喝,那道蓝线在碗沿下若隐若现——她没再撸上去。苏软瞅见,没声张,把自己碗里的两粒枣舀给她。你妈寄的,你吃。
阿岩抬眼,点了点头。
一顿粥喝得慢,窗外的天这会儿彻底暗了,路灯亮起,橘黄的一团团,照着楼下空荡的便道。何姨讲累了,靠在椅背上打盹,拐杖歪在腿边。程野把苹果核收进垃圾袋,阿岩抱着布包起身,轻轻把何姨的外套捋平。
今儿麻烦你了,软丫头。程野拎起苹果袋空着的提绳,下回换俺请,去俺租的那屋,何姨包饺子。
成,我去。苏软送他们到门口,天黑路滑,程野你搀着何姨。
甭嘱咐,俺长着手呢。程野扶住何姨的胳膊。
阿岩落在后头,在门槛处回头瞅了苏软一眼。袖口滑下一点,那道蓝线露了出来,在走廊灯下淡得像一缕烟。她把袖子抻好,轻声说,苏姐,顾哥,慢用。
门关上。苏软靠在门板上,听见楼道里三双脚步一层层下去,何姨的拐杖点一下,停一下,程野应着啥,阿岩没声。
顾言琛在身后把碗收进水池。那丫头手腕上的线,比上回来深了点。
天阴发的。苏软走回桌边,把阿岩落下的湿巾叠好,不碍事,她自己说不怕。
你瞅见了,没问。
问啥。她愿意说自然说,不愿意咱不戳。
顾言琛点头,开水冲碗,屋里只剩水声。那道蓝线像根细弦,轻轻搭在今晚的余温里,不响,也不散。
何姨他们走后,苏软把茶几上的枣倒进罐里,程野落下的那只苹果她洗了,搁在盘里等明天。顾言琛把水池里的碗冲完,甩着手上的水,说这帮人一来,屋里热闹得像过了节。苏软说你不爱热闹?他笑,爱,爱这种不奔着啥来的热闹。
她坐回沙发,把阿岩落下的湿巾叠好,压在茶几角。那道蓝线在她脑里晃了一下,淡的,像袖口下的一点影。她没深想,起身去给绿萝浇了点水,水珠挂在叶尖,半天没落。顾言琛烧了壶水,给她也倒了一杯,搁手边温着。
顾言琛在旁边看她忙,没插手。两个人一个浇水一个擦桌,把串门留下的痕一点点收平。窗外的灯一盏盏灭,楼里的人挨个睡了。今晚没有要她去管的闲事,没有要她接的局,只有一只苹果、一罐枣。和腕子上那道不声不响的蓝线,安安稳稳搁在日子里。
她关了灯,靠在沙发上听楼下的声一点点稀,直到整栋楼都静下来。阿岩那道蓝线,她记着,却不挂在嘴上。明儿还得去片场,她把闹钟拨早十分钟,这样的夜,踏实。
她洗了澡,水汽从浴室漫到走廊,糊了镜子一层的白。顾言琛在卧室里翻着基金会的简报,纸页哗啦响。苏软擦着头发出来,瞥见他眉头微皱,说又哪桩。他说北山那户的地契对上了,人还没寻见。她嗯一声,说慢慢寻,不急。他把简报放下,说你这股淡,倒是传染人了。她笑,说跟你学的。两个人一个擦头发一个翻简报,屋子里只剩纸声和水声。安安静静,把今晚的枣香、苹果香,和那道蓝线的影,都收进了夜里。明日程野说包饺子,她想着带点新米过去,何姨爱喝稠粥,这米合她。她吹干头发,躺下。灯熄了,屋子里只剩窗外那点路灯光,黄黄地铺在地板上,把今晚的安静又续了一截。
苏软把灯熄了,靠在枕上听楼下的声一点点稀。何姨那拐杖点一下停一下的节奏,还留在她耳里。程野那袋苹果空提绳,搁在门后,明日他包饺子要用。阿岩那道蓝线,在腕上,淡的,她记着,不挂在嘴上。她翻了个身,被角蹭过下巴,起了一层软的绒。窗外那点路灯光黄黄地铺着,把今晚的安静又续了一截,这样的夜,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