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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寄来一箱旧物,说是从傅云深原先的住处清出来的,让苏软过目。箱子搁在玄关三天,她今儿才蹲下去开。里头是几本账册、一只断了带子的怀表、几张票根,还有半截铅笔——笔尖秃了,像被人咬过。
最底下压着一张薄纸,对折两道,边角发脆,一碰就起细屑。她捏起来——轻得像没分量。展开,上面是傅云深的字,瘦硬的一行行。写的是基金会头一批归还计划的名单草稿,名字划了又改,墨色深浅不一。纸背还有半句没写完的,墨淡了,只剩北山那户四个字,后头空着。
她看了会儿,没出声。把纸重新折好,塞进外套口袋。纸角尖,隔着布戳她胯骨。她用手掌把口袋压了压,那点尖没了,重量却还在——说不清的一点点。
顾言琛从书房出来,瞅见她蹲在箱子边,问是不是周远寄的。苏软说嗯,是傅的东西。他没凑近看,靠在墙边问要不要帮她归置,苏软说不用,让他甭动,自个儿来,把箱盖合上。
她穿着外套在屋里走了两圈。口袋里的纸跟着她晃,一下下蹭着腿。她伸手进去,拇指蹭过折痕——纸薄,却让她指腹发麻。她没再展开,就那么捏着,走到窗边站了会儿。楼下车灯划过,光带在天花板上一扫,没了。
苏软说想去铁厅,顾言琛拿上钥匙,说陪她去。
地下二层凉,灯是声控的,脚步一响就亮一片。铁厅门没锁,她推开来。那颗封印的种缩在角落铁柜后头——灰扑扑的一团,跟前些日子一样,安安静静,连光都不沾。
苏软站到它跟前。手还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纸。她没掏出来,也没念傅云深写的那行字。她就这么站着,听通风管里风走过的细微声,听自己的鞋底碾过地上一点灰。
顾言琛在她身后两步远停下,不往前挤,说让她慢慢看。苏软说不看,就站会儿。
他应了声,退到门边,背靠墙,把手机揣起,不晃屏光。铁厅里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和那东西沉默的轮廓。它不动,不响,像睡熟了,把一整座山的重量都搁在自己里头。
苏软把口袋里的纸换了个位置,从胯骨挪到心口那侧。这样它贴着身子,随呼吸起伏。她想起傅云深坟头那块碑——顾言琛立的,字是傅云深未竟之事,后来人续。沈听雨的碑在另一座山,两座碑隔着重峦,谁也望不见谁,却都朝着同一个基金会的方向。
她低头看口袋,说傅云深写这些划了又改,改了又划,到死没定稿。
顾言琛没接话,他懂她这时候不需要接,只把站姿换了个稍松的,免得膝头发僵。
她站了够久,腿有些酸,才把口袋拢紧,转身说走吧。
顾言琛跟上,替她带上门。灯灭了,脚步声一层层往上,声控灯亮一段,灭一段,像有人在后头把光一节节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