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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软正给绿萝剪枯叶——门铃响了。她放下剪刀，从猫眼往外瞅。程野拎着一袋苹果站在外头，何姨拄着拐杖靠在他肩侧。阿岩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个蓝布包，下巴埋进领口，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拉开门，说：快进来，外头风硬。
何姨跨过门槛，拍了拍她的手背。软丫头——俺们凑个热闹，不嫌俺们烦吧？
啥烦不烦的，来正好。苏软把拖鞋递过去，程野，你那袋苹果放厨房去。
程野把苹果搁在灶台，回头笑。上回那米熬粥香——今儿何姨非说要来谢你。老太太念叨一路，说城里的米没咱北边黏糊。
何姨在沙发边坐下，拐杖靠墙放稳。你这丫头，上回那袋米俺熬了三天粥，黏得能立住勺子。俺寻思，得过来瞅瞅你过得好不好。
阿岩换了鞋，抱着布包坐到小凳上，缩着肩膀。苏软蹲下来，跟她平视。包里揣的啥？
我妈寄的枣。阿岩声音小，给苏姐和顾哥尝尝。
那你甭抱着了，放桌上。苏软把布包接过来，搁在茶几，你胳膊上那道——天凉，袖子抻下来护着点。
阿岩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抻了抻——盖住那道线。那道蓝线打她腕子上绕过来，细得像用毛笔蘸了靛水画的一道，弯弯地贴着皮肉。苏软瞅见了一眼，没多问。阿岩以前提过，说自小就有，不疼，就是天阴时发胀。
何姨要去厨房帮着烧水，苏软拦住。您坐着，甭动——您腿脚金贵，今儿是客。
客啥客，自家人。何姨乐了，拍着膝盖，那俺就享回福。
顾言琛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盒豆腐。他见了满屋人，先把鞋换利索，把豆腐放冰箱。程野来了？何姨也来了。
何姨招手。顾总——如今可是俺们自家人了，甭总何姨何姨的，叫奶也行。
顾言琛笑，何姨就成。您今儿尝尝这米熬的粥，软丫头特意留的。
程野在旁边拆苹果袋，挑了个红的洗了，递给何姨。苏姐如今——可是大忙人，咱来一趟得卡她没戏的点。
苏软接话，我下午才去片场，这会儿闲着呢。你少编排我。
阿岩把袖子又往上撸了半寸，去够茶几上的苹果。那道蓝线跟着她手腕的动露出一截，在灯下泛着淡淡的青。苏软余光扫到，把目光移开，递了块湿巾给她。擦擦手再削。
阿岩接过，低头擦，耳尖红了。
粥锅坐上灶，苏软淘米，加水，顾言琛在旁切豆腐，两人肩膀挨着，谁也没说话，刀落砧板的笃笃声填着屋里的空。何姨在沙发上讲北边老家的事——雪怎么大，炕怎么热，井水怎么甜得能直接喝。程野接腔，说小时候偷溜上房揭瓦，被他爹追着打过三条街。
你那爹的鞋底子——何姨比划，拍在腚上，声响隔半条屯子都听得见。
程野摸后脑勺，何姨您可别在外人跟前揭短。
啥外人，软丫头不是外人。何姨冲苏软挤眼，苏软笑出了声。
阿岩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何姨，您先吃。皮削得连成一条，垂下来打着卷。何姨接了，咬一口，眯眼，甜。这丫头手巧，跟她妈一个样。
阿岩低了头，手指无意识蹭着腕上的蓝线，蹭两下，又停住。苏软把豆腐下进锅，白气冒起来，糊了她的镜片。她摘了眼镜擦，顾言琛顺手把锅盖给她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