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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软午后在阳台晾衣服,衣架上的白衬衫滴着水,一滴一滴砸在塑料盆里,发出细碎的声响。手机在藤桌上震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接了起来。
周远的声音透着外头的风声,像正走在街边,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忽大忽小:苏软,这会儿打扰你没?
正晾着衣服,不打扰。苏软把衬衫翻了个面,袖口的水甩到栏杆上,让他直说。
欧洲分部那边,陆子衿刚传回一份联络记录。周远把语速放平,前宿主那边有个新线索,一个叫陈桑的,在鹿特丹的唐人街开包子铺,说自己十年前做过一样的梦。
苏软把衬衫翻了个面,袖口的水甩到栏杆上,随口问了句:你刚说的,是一样的梦?
梦见铁厅,梦见一颗会发光的种。周远说,他祖上是被带过来的,那梦一代代传。他想联系咱们基金会,问问那东西到底什么来路。
苏软把衣架挂上晾杆,夹子咔地扣住,说这种事他看着办。周远在那头顿了顿,问要回个话不,走官方还是私线。苏软靠着栏杆,说你定,你管执行,这些流程你熟。周远应了声成,说那让陆子衿先接触,不惊动当地媒体。
苏软应了声挺好,目光顺着楼下那对慢慢挪过的老夫妻看过去——老头的拐杖点一下地,停一下,老太在旁边跟着。她说这事先放你那儿,有了进展跟我说一声就成,不急。周远在那头笑了一声,说你倒放心。苏软把手机换只手拿着,说放你那儿我放心,你比我会磨。
电话挂了。苏软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篮子里的袜子继续夹。风把白衬衫吹得鼓起来,像有人躲在布里头喘气。她想起傅云深当初搭基金会那股劲头,他也是这么一件件磨下来的,磨到把自己磨进了铁厅外头那座坟。那时他也是一个人,从最冷的地方往外熬。
顾言琛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杯温水,在她旁边站了站,问了句周远。苏软说欧洲那边有个前宿主的线索,陆子衿接了。顾言琛问她交给他了,苏软说交了,这种事他办比自己有章法。顾言琛在她旁边坐下,没多问——他近来学了个乖,苏软说放下的事,他不替她捡起来。
顾言琛问晚饭想吃什么,苏软说剩的线面汤,热一热。顾言琛挑了下眉,问就那个?苏软说就那个,省事。顾言琛笑了一声,说行,听你的。
苏软把剩下的那只袜子夹好,盆里的水剩了浅浅一层。她端起盆往厕所走,水晃荡,溅了几滴在拖鞋上。顾言琛跟过去,接过盆,说我来倒。苏软说你倒就你倒。厕所里水流进管子,咕咚一声,她靠在门框上,看顾言琛仔仔细细把盆冲干净,连盆沿的灰都抹了,忍不住笑他刷碗留泡沫,倒盆倒得倒讲究。
苏软停了一下,说周远提的那前宿主,做了十年一样的梦。顾言琛嗯了一声,等她往下说。苏软重复一遍,说十年,挺长的。顾言琛把盆扣在架上,说长才信得过,一晚上梦谁都做,十年不间断,里头总有真东西。
苏软没接话,走回阳台。白衬衫这会儿半干了,贴着掌心有凉意。远处天边堆了云,灰白的一团,像要下又不下的样子。风里已经有了桂香,是巷口那棵老树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