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一件不大的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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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这回是陆子衿发来的照片——一张包子铺的门脸,红对联褪了色,玻璃上贴着陈桑记三个字。她点开看了一眼,关掉。顾言琛探头过来,问陆子衿发照片了?苏软说一家包子铺,门脸旧,对联旧,字倒写得周正。顾言琛说那人不缺体面。苏软说体面的人多,肯把梦说出来的少。

苏软把手机放回去,拿起藤椅上的薄外套披上。风凉了,秋意往骨头里钻,她拢了拢领口,看楼下那对老夫妻已经挪到巷口,老头停下来系鞋带,老太在旁边等着,手搭在他肩上。

苏软喊了一声顾言琛。

顾言琛应了一声,听她往下说。苏软说这事儿不归咱急,周远能磨,陆子衿在那边能盯,咱们过咱们的。顾言琛伸手把她外套领子翻整齐,说你冷就进屋。苏软说不冷,再看会儿。

她真的又看了一会儿。云没下来雨,风把衬衫吹得轻轻晃。这一天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一个电话,一张照片,被她随手放下了。铁厅那颗种还在地下睡着,前宿主在万里外的唐人街揉面,两者隔着山海,都被她搁在了今天之外。她站在阳台上,竟觉得这闲散比打打杀杀踏实。

顾言琛进屋去热汤,锅铲碰着锅沿,当当两声。苏软听见他在里头哼了半句老歌,调跑得远,她没戳穿。白衬衫在风里慢慢晃,把她影子切成了几道细条,落在地砖上,安安稳稳。她想起刚穿进这本书那阵,天天盼着系统给个提示,盼着谁来告诉她下一步该干什么。如今提示没了,系统睡了,倒把日子过出了自己的纹路。一件不大的事,不必谁批,她自己就能放下。从前她恨这种日子的平淡,如今倒贪这一点点稳。

苏软朝屋里喊了声汤好没。

顾言琛应了声好了过来。苏软把外套脱下搭在椅背,赤脚走回屋里。线面汤冒着热气,碗底卧着两棵青菜,她坐下,顾言琛把筷子递她,自己端着碗先喝了一口,烫得眯了眯眼。苏软看他烫得眯眼,笑他活该,让他慢点。顾言琛笑说你才慢。两人这般拌着嘴,倒把午后的乏都驱散了。

两个人就着一锅剩汤,把午后这点工夫喝完了。窗外那对老夫妻早没了影,巷口空荡荡的,只剩风卷着一片叶子打转。

夜里周远又发来一条,说陆子衿已经跟那包子铺的陈桑搭上了话。人挺实在,头回见面陈桑就塞了两笼热包子,说自家做的尝尝。苏软把消息念给顾言琛听,他正收拾碗,笑说两笼包子换一份信任,划算。她把手机扣下,倚着门框想,傅云深当初跑第一笔归还资金,也是一家一家敲门,被人当骗子轰过不止一回。如今换别人接着跑,门好敲了些。

她去阳台把白衬衫收进来,布还带着太阳的余温,叠好搁进筐。楼下的老夫妻这回没出来,巷口静,只有哪家的电视声隐隐约约,飘上来又散了。顾言琛在她身后关了灯,说睡吧,明儿她还得去片场。她应了,走过客厅时停了一下,看墙角那盆绿萝——顾言琛真把它挪回了原处,叶子舒展着,土面还湿着,是他浇的水,像什么都未发生过。那盆花是她刚穿来时最在意的,如今也归了原位。

这一桩不大的事,落到周远手里,落到陆子衿那边,落到万里外一双揉面的手上。苏软不抢,不催,由它自己走。她翻身起来,就着夜灯给周远回了一行:进度我不过问,你按基金会的章法走,别为了快漏了细。他回了个妥,没多说。发完,手机塞到枕下。顾言琛迷迷糊糊伸手过来,搭在她腰上,嘟囔还不睡。她把他的手拨开一点,说这就睡。

窗外风也歇了,夜安安静静,把铁厅那颗睡着的种、把唐人街的包子香,都盖在了一起。一件不大的事,不必谁批,她自己就能放下,也能信别人接住。日子就这么一节一节往前,不响,不炸,由着它自个儿走。她闭眼,听见顾言琛的呼吸匀了,也跟着睡沉。

第二日她真去了片场。化妆时林姐来消息,说提名见报了,只一句,没吵。她对着镜子补了下妆,给林姐回了个好字。棚里灯亮着,她走位,对词,出错的地方导演让重来,她来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顺。这样的事不算小,也不算大,落在她身上,就跟昨儿那桩不大的事一样,轻轻的,过去了。她把白衬衫叠进筐时,指腹蹭到布上的褶,那是风刮出来的,她没去抚,由它皱着。顾言琛在厨房关了冰箱,灯灭,屋子里只剩阳台那点月光,白着,落了一地。窗外的风把楼一幢幢吞进夜色,只剩几扇窗还亮着,其中一扇是她家的。这样的夜,不英雄,不惊天,却让她脚底下踏实。明儿还有戏,还有信,都不急,由着它们自个儿来。她合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