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我能看到它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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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软对着墙上的两张纸发了会儿呆。左边是傅云深的手写手册,歪歪扭扭,墨迹被烟灰蹭过;右边是顾言琛的草图,线条干净,层级分明。两张并排钉在同一个钉上,像两代人在不同年月里各自摸到的同一头兽。

顾言琛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杯新倒的水,却在离桌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他的视线越过了苏软的肩,落在墙角上方约莫三十公分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苏软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只有白墙、踢脚线、一处去年漏水留下的浅黄印子。

你看什么呢?她把声音放轻了些。

顾言琛没答,只微微偏着头,像在辨认一段别人听不见的旋律。那眼神苏软见过——上个月程野第一次察觉系统替他活的时候,也是这种明明空着,却盯得极认真的神情。可程野是凡人觉察到不对劲,顾言琛这一眼,分明是看见了什么实打实的东西。

你往左挪半步。顾言琛忽然说。

苏软依言往左挪了半步。他的目光跟着她移动,却不在她脸上,落在她身后空气里一条看不见的轨迹上。它们从基站出来,顾言琛低声说,不是一根,是三股。一股往南,一股往东,还有一股——压得很低,贴着地皮,往西边去了。

苏软背上的汗毛立了起来。往南、往东、往西,和周远解出的跨绑定调度三节点完全重合。可周远是从后台数据推的,顾言琛是从——空气里看出来的。

它们苏软把声音压住,你看见的,到底是什么样?

顾言琛把水杯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在桌沿画了条弯线。说不清长相。不是人,也不是影子。像热成像里残的温,可比温还干——没有热度,只有被收过的痕迹。你见过老墙根返潮的印子吗?水早干了,印子还在,告诉你去年这时候墙漏过。它们就是那种印子,飘在空气里,顺着一条道走。

他说着,抬手虚虚一指墙角:这道就是从城西基站出来的主股。它不走直线,绕着楼拐,像认得路。拐弯的地方,墙里头的钢筋都让它绕——钢筋挡不住,它照穿。

苏软让他把主股落点指实在些。顾言琛抬手,食指沿墙角上方虚虚划了道弧,指尖停在高架桥那个方向。从这拐,他说,拐完往下扎,扎进地基。扎的那栋,墙皮泛碱,底楼开过粮油店。苏软拿手机调出城西基站的卫星图,把那条弧叠上去——和周远后台导出的主路径差不了一根指头,连拐弯的弧度都像,连扎进地基那栋的墙皮泛碱,卫星图放大了也看得见。她把那张叠图存进档案,标了顾言琛实时目测=后台实数据。

苏软想起顾言琛是学建筑的,懂承重。一个人若能闭着眼描出全楼的承重点,那看到结构于他不是眼睛的事,是骨子里的事。眼下这股能力,怕是同源——只是这一次,他描的不是楼,是收割者留在世上的印。

你闭眼试试。她盯着他的眉心说。

顾言琛闭了眼,眉头松了半分,像把视线从亮处收回暗处,反而更清楚。还在。他说,闭着眼更清楚。眼睛会骗人,会盯住墙、盯住人、盯住不该盯的东西。这东西不走眼——它走别的。

他睁眼,看向苏软,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清明,混着一点不安。我能看到它们。不是用眼睛。是用——别的什么。

屋里静了三拍,楼下有车按了一声喇叭,远处工地打桩,闷闷的,像隔了水。苏软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见过傅云深在崩溃前夜说的那句系统不是绑定,是寄生;见过程野在日志里写今天它没替我活;眼前这个人从冷白光的梦里来,带着不属于他的知识,此刻平静地告诉她,他能看见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出口。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重,像一把钥匙捅进锁里,不问则已,问了就非要一个答案。可顾言琛没躲,他把手覆在桌上的草图边,虎口的茧蹭过纸面,沙沙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