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我能看到它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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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说得很平,我梦见的地方,有很多人和我一个模样,安静站着,等被派出去。我站在末尾,不想去。后来我降下来,遇见你,那些梦就没断过,只是越来越像而不是。我能画图,能认出翻书的那只手不是我的,能看见墙角这些灰印子——可我到底是谁,我答不上来。

他停了一下,指尖在草图上那层被涂掉的浅印上点了点。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苏软没动,只盯着顾言琛的手看。那层茧分布在虎口、食指根、拇指侧三处,是常年握笔也是常年搬砖磨出来的。活人的茧,人捂的温度,假不了。他给不出身世,可这句话比身世重——傅云深当年站过来,是靠算计看清了系统要抽干他;顾言琛站过来,靠的是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别的什么。

她想起上个月自己还在怕他到底是什么。此刻那点怕,被一句站在这边轻轻按下去了。不是消失,是被压住了——像图纸压住慌,茧压住疑。

你说的那股往西的,苏软把话题拉回正事,压得低,贴地皮——它去哪?

顾言琛闭眼想了想:出城,上高速,往西北。速度不快,像个慢悠悠地巡线的。它不躲人,可人看不见它。我试过——林姐从它身上穿过去,打了个喷嚏,以为是灰大。

苏软面上没动,心里却记下了:普通人无感,寻常仪器未必拍得到,唯独顾言琛能描。这能力,是暗线,也是眼下唯一的。

她起身,把顾言琛那杯搁久的水换成温的,推回他手边。以后你看到的,不管多离谱,直接说。别等我问。

顾言琛接过杯子点了点头,没说,也没说,只把杯握在掌心,像接住一句不必回应的承诺。

苏软回头看墙上两张纸。傅云深的手册写它怎么收,顾言琛的草图写它怎么派,他这双眼睛写它此刻在哪。三样叠齐,这场仗第一次有了实时图——不只知道敌人长什么样、走什么路,还知道它现在踩在哪块砖上。

周远下午发来消息,说南美三城的微功率波动和城西基站的节奏对上了,三点一线,像有人按表巡线。苏软把顾言琛说的三股、往南往东往西甩过去。周远秒回一串惊叹号,接着一句:他看见的,就是调度总线的实时投影。你捡到宝了。

苏软没回那句,只把顾言琛的话抄进档案,和程野的让系统查不到我、自己的确认即命门、草图上的颈在归档、门在确认并成四行。这一回,不是事后复盘,是现场直播。

夜里顾言琛又梦见冷白光。醒来时他没声张,只把新看见的一条岔路补在草图边缘——主股在某个高架桥下分了细支,钻进一栋老写字楼的地基。苏软早上看见那笔添墨,问他怎么知道的。顾言琛说:梦里有,醒着也在。两下对得上,就该记。

苏软没再问你到底是什么。答案不在嘴里,在那层茧里,在那句站在这边里,在他闭着眼也能描出的灰线里。她把今天要做的三件事改了改:扩程野的实验、核层、让顾言琛每天把看见的轨迹画下来。列完,她觉得手里不只剩图纸了——还多了一双能看见敌人的眼。

窗外云城照旧吵。可苏软知道,从顾言琛说出那句话起,他们这边,多了一样旁人没有的东西。不是武器,是一个站在你这边的、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却看得比谁都真的人。

窗台上那盆绿萝垂下一根藤,叶尖沾着晨露,苏软伸手碰了碰,水珠滚到指腹,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