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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笔尖顿了顿。抽干不会响锣打鼓地来,是先把人托高,再把那截自己一点点抽走,等程野醒过味,人已经空了。得赶在抽干前,引他。
顾言琛陪她坐了半日。他没看笔记本,视线老往程野那侧飘,眉头那丝异样。搁在他身上比搁在程野身上更沉——他本就比别人听得见高维的动静,这回贴得近。那股压过来的重量全压在他肩上了。他没说,只把手边那杯凉透的咖啡往她这推了推,又往人少的角落挪了半步,把她往里头带。像本能。
苏软看在眼里,没点破。她知道顾言琛身上压的东西,比这座城的空气深,比她肯问的都深。他肯陪她来,肯把异样咽下去,便是肯了。
周远摸回的时候,天快擦黑。他把打听到的人脉铺在桌上:程野的合伙人赵哥,四十出头,嘴严。难近,程野敬他三分;助理小吴,二十二三,刚毕业,话密,好说话,崇拜程野。苏软:先近小吴,从小吴耳边,递话。周远笑:您这先易后难。苏软说:一个法子,焐所有人。
她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一步的由头:以小吴为口,把巧得反常这几个字,像茶叶一样慢慢沏进他耳朵。赵哥那边急不得,嘴严的人,一旦疑了,比谁都稳。
夜里,苏软把程野半日的列成一页。供应商降价、客户续框、投资人加注、政策补贴恰好批到微光头上——桩桩件件,都巧得假。她对着那页纸看了很久。认片这一关,她认透了——程野被绑,不自知,正顺着系统的手往上走,走得越顺,抽得越狠。
下一步是带话,埋疑——不能直说,直说系统会察觉,会把他锁得更死。得绕到外头,用事压他,让他自己疑。
沙龙散那日,程野被一群人围着。投资人的手一只只伸过去,同行捧着他笑,他站在人堆中心,每句回话都得体。苏软没凑,只站在藤架后头,把他说的每句记在手机里。回去的路上,她跟周远对了一遍:那些。桩桩是系统的手,从融资的话术到续单的时机。没有一处是程野自己挣来的。
程野不自知,还当是自己能干。他跟人碰杯时眼里那点空,旁人看不见,苏软看得见。
她想,傅当年看她,也是这般——远看,不近,只认。如今她认程野,认得透:人被托着,自己不知道被托,还当是自己能干,笑得比谁都亮。这便是被绑的模样,她太熟。
夜深,顾言琛靠在床头,忽然说:那小伙子,身上有东西。嗯系统的手。顾言琛,没多问。他没提自己眉间那丝异样,只把她的手拢在掌里。说:你护他,我守你。苏软想,这便是顾言琛——她的顾言琛,也是程野的。
风里潮,带着江边的湿气往窗缝里钻。苏软摸了摸心口。程野那截远方的亮,在城南,亮着,空着——像一盏没人拨的灯。她认下了,下一步,带句话,让他自己疑。八步法,认片走了,带话接着走。
第二日,苏软找着小吴。她仍以基金会老师的身份,在创业园楼下的奶茶店坐了半刻。小吴端着杯柠檬水过来,拘谨,又兴奋,说程野最近累,睡不着,可公司顺得不得了,根本不敢歇。苏软:顺得反常,才该歇。小吴笑:老师您说得玄。苏软也笑,没深讲。
埋个疑,够了。那颗巧得反常的种,落在小吴耳朵里,会自己长。
她合上笔记本。认片认了,带话开了头。程野还不知,可那截空,她认得。下一步,压力,让他自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