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不能直接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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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软把程野的资料合上,盯着桌面那行微光,三轮融资,每一轮都踩在节点上,指节在木纹上敲了一下。这一下敲得轻,可她心里那根弦,绷了很久了。

她想透了一件事——不能直接告诉程野,你被绑了。

这话若在程野耳边说破,系统会立刻启动防御——她太知道那东西的脾气。绑定靠的是一层壳,全凭自己本事的壳,宿主信了,壳就严。一旦有外人点破你不是凭本事,系统感知到外部干涉,非但不会松手,反而会把真相埋得更深,把那层壳焊得更死,把程野锁得更紧。

傅云深当年对她,就不是说破的。

她想起傅云深。老人找到她时,没讲过一句你被系统绑了。他只用压力——一桩桩事压过来,逼她自己低头看,看自己顺得反常,看那些经不起掰。是她自己,在某个深夜,把那层壳戳穿的。

苏软把笔放下。如今轮到她做程野的傅云深,法子只有一个:绕到外头,用事压他,让他自己疑,自己醒,嘴上一个字都不能说破。

她起身去院里找周远。

周远正对着笔记本理云城的线。屏幕上开着程野那间沙龙的群聊记录,消息一行行滚,多是下周局谁带项目来。苏软拉了张凳子坐下,把不能说破四个字,跟他讲清。

在程野的圈子里,她说,恰好的反例。

周远抬眼:反例?

一个跟他同路的创业者。苏软比划了一下,运气好,顺风,忽然垮。让程野亲眼看见——好运这东西,也会断。不是咱们去讲,是让他自己起疑。

周远想了想,点头。这法子刁——它不碰系统的壳,只在壳外头放一面镜子。程野照镜子,看见别人的好运断了,才会回头看自己的好运,是不是也悬。

找人。苏软说,要真垮过的,肯讲,不提系统。

周远应了,往云城拨了几个电话。两日后,他带回一个名字:老陈。

老陈做硬件,云城本地,比程野早两年起势。起势那阵子,顺风得邪乎——单子自己掉进怀里,投资人追着上门,连模具厂都肯给他垫账期。后来不知哪天,全没了——供应链断,资本撤,人垮在工位上,瘦脱了形。如今缓过来了,人清醒,也肯帮。

苏软去见老陈,约在城西一家旧茶馆,木桌,紫砂壶,水汽绕着梁。老陈比照片上更瘦,手背青筋浮着,可眼神定。苏软没绕,坐下来直说:

你不用讲系统。系统那套,程野听着只会当故事。

老陈看着她,没接话。

你只讲你是怎么垮的,苏软把茶杯推过去,讲你当初怎么顺,后来怎么疑——疑那些好运,是不是太巧。

老陈端起杯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才应出一个字:

就这一个字,苏软知道,这人肯了。

她着手安排老陈进程野的沙龙。

那沙龙在云城一栋旧厂房改的loft,落地窗,水泥地,墙上挂着本地创新的喷绘。每周一场,来的多是早期创业者,互换人脉,也互换焦虑。程野是常客,坐在靠窗那排,话不多,笑起来好看。可那精神是绷着的——苏软早过他的残片,亮,空,被抽的节奏稳得像钟表。

她让老陈坐程野旁边——不安排对面,不安排主位,旁座最好,话能顺着聊,又不像特意来教的。老陈懂这个分寸,落座时只点头,没多寒暄。

程野那日带了个新项目的样机,巴掌大,金属壳,灯光下泛冷光。他跟人讲参数,语速快,底气足——主芯片是国产替代,良率刚爬到九成,模具费一家供应商替他扛了大半。每句话都踩在点上,像有人替他把路铺平。老陈在旁听着,等他歇口气,才慢悠悠地接:

我早些年,也以为全凭本事。

程野侧头笑了一下。那一笑里有年轻人的得意,也有对的客气。可苏软远远站在loft门口,隔着人群看过去,瞧见程野眼里动了一下——很轻,像水面被人用手指点了一下,涟漪还没散,人自己都没觉。

苏软把这一下记在心里。动了,便是疑的开始。

顾言琛站在她身侧。他今天没露面,只陪着,手插在兜里,目光落在程野那边。忽然,他眉头极淡地蹙了一下——那丝异样,又起了。

这异样,从程野被认下那日起,他偶尔能觉。今日格外重,沉甸甸的压在程野身上,像有东西在吸。顾言琛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它和苏软心口的残片,是同一种来历。他偶尔能瞥见程野身周的空气,微微扭一下——那是绑定松了缝,能量漏出来的样子。

他伸手按了按苏软的手背,声音压得只有她听得见:你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