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后日,城西那座园子办沙龙。苏软挂了基金会的老师衔,由周远引着进门。园子傍水,初夏的藤架下摆了长桌。香槟在冰桶里凝着水珠。来的人三三两两扎成堆。多半是投资人、孵化器经理和几个刚冒头的创业者。她今天穿得素,米白衬衫配一条旧长裙,胸牌上印着基金会的字,往人堆里一立,谁都当她是来串场的前辈。
周远在前头跟人寒暄,侧身把她引到一棵玉兰后头。他压着声说:程野在里头,靠水那桌。苏软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小伙子瘦,颧骨支出来,一件浅灰卫衣洗得发白,笑起来露出虎牙,好看,可那笑挂在脸上。绷着一股劲,像有人从后头拎着他的领子——他笑得越亮,那根线拽得越紧。他正跟两个穿西装的人聊融资。话一句句递出去,每句都踩在理上——赛道讲得清。数据报得准,连反驳都接得巧。苏软远远站着,心口那截残片先动了。
凉麻顺着指尖爬上来,是同类相认的共振。她闭了下眼,沿那阵麻往程野心口摸过去,摸到一截残片:新。亮,可底子是空的,像刚擦过的镜面,映着光,照不出人。那截被什么托着,稳稳浮在他胸膛前,他自己浑然不觉,还以为那点灵气是天生的。
他聊到兴处,端起杯子与人碰了一下,眼里却空。那种空苏软认得,是被人替着走、自己还当在走自己的路时才会有的——表面热闹,里头没人。
顾言琛在角落。他没靠前,倚着廊柱,手里一杯气泡水没动过,视线落在程野身上,眉头又动了动。苏软余光扫到他那一下皱眉——那丝缠在空气里的异样,在程野周身比在别处浓。他能瞥见旁人瞥不见的扭动,这回那扭动缠得紧,他没出声。
苏软也不近。她跟顾言琛隔了半座园子,各看各的,谁都没把视线交过去。这种默契不必说,像早年傅看她——远看,不近,只认。
周远挪到她身侧,声音压得更低:人瘦了一圈,比上月我来摸的时候。嗯了一声。她想起傅当年看她,也是这样隔着人丛远远认,不凑上去,不因怜悯坏了分寸。如今她看程野,走的是同一条路:先认片,再带话,末了焐。
风把玉兰的味送过来,甜得发闷。程野那桌又添了人,他抬手招呼,腕骨细得显眼。苏软把那截残片的模样记牢,没再往前。
第二日,苏软去了创业园。
微光挤在三层孵化器里,玻璃门上贴着半旧的logo,工位隔着低隔板,键盘声此起彼伏。她没进去,只在楼下咖啡馆的窗边坐着,隔着半幅落地玻璃看程野的半日。周远给了她程野的作息:九点半到,先站会,十点见投资人,午后续聊。
程野的早会从一杯美式开始。他站在白板前,笔尖点着曲线图,讲上月的留存和这周的复购。每句话都落在节点上——供应商上周刚降了点价。他顺势把毛利抬了半个点;一个老客户前天忽然续了年框。他拿这单去敲投资人的门;连下午那场会。对方都迟到了十分钟。让他把准备好的刀磨得更利。
苏软在笔记本上一条条记。她记的不是程野说了什么。是那些连成的形状:一根看不见的手。从他背后伸出来,替他扶着每一个要歪的步子。桩桩件件单独看是运气,串起来,是系统的手,明明白白。
程野自己不知道。午休他跟合伙人大笑——拍着对方肩说:咱运气真好,踩的坑都让人填平了。那人附和,他也信。苏软看着那张笑得发亮的脸,想起自己当年。
当年系统也是这么她。神颜优化落下去,镜头前她怎么都好看;现金准时到账,她以为自己会来事;路人缘往上走,她当是性格讨喜。一层层叠上来,她快不认得原本那个只会缩在墙角的自己,真当全凭本事。程野如今,正踩着她的旧脚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