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边界我来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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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琛推门进去的时候,会客室的茶已经沏了第二道。

这是顾家老楼西侧的会客室,窗对着后园那排老香樟,日头斜过来,光被叶子切碎,落在红木桌面上,一格一格的。二叔公坐在主位,手边那盏紫砂壶冒着白汽,他没端杯,只拿指节敲了敲桌面,给这场局定个调。六叔在左边,堂姑父在右边,顾振挨着门坐,手里一支签字笔转得飞快,笔尖在指缝间翻了个花,又落回掌心。谁都不先开口,空气里浮着茶味和一点将说未说的紧。

二叔公开腔了,他把茶杯往下顿了半寸,瓷底碰着桌面。一声轻响:言琛,今儿这局,是你堂兄顾衍张罗的。他要说的话,我听了一遍。你先讲,你到底什么意思。

顾言琛落座,没碰那杯茶,茶汤琥珀色,晃了晃,他视而不见。

哪桩事?他问。

苏软。二叔公把这两个字吐得很轻,像吐一颗不想咽下去的核,外头那些稿子,你看了。媒体说她靠你上位,说顾家的门面是她蹭来的。董事会里有人递话,说再不处理,下个季度的表决,苏软那边的项目一票都过不了。

六叔接话,身子往前倾了倾。袖口压出一道褶:不是我们要难为你。是她这个来得太巧。前头二十年,顾家平平稳稳,你一跟她在一块,事儿就一件接一件往外冒。外人怎么想?觉得顾家叫人拿了筹码,捏在手里使。

堂姑父把一份清单推过来,纸是A4打印的,边角还带着复印机的余温。上头列着苏软工作室这半年撬走的单子——三家里面两家,本来是顾氏的盘。言琛,我不当恶人,我替顾家算账。这些单子流出去,董事会那帮人嘴上不说,心里早记上了。

顾言琛扫过那张清单,心里先算了一遍顾氏董事会的账。十一票,他手里握着四张铁票,二叔公那一系三张,六叔能拉两张,剩下两张在独立董事手里晃。这回六叔把苏软摆上台面,要的不是真弹劾,是逼他退——退一步,把苏软推出去,风头过去。顾氏还是顾氏,六叔还是六叔,他看清了这层,反倒不急了。

顾振没出声,笔还在转,转得很慢,像在掂量这话的分量。

顾言琛把清单拿起来看,上面的数字是真的,客户名、金额、成交节点,一笔一笔标得清楚。但他清楚这些单子怎么来的——苏软用碎片里那些前辈的招,自己一条一条跑出来的。没借顾氏一根线,没用他半分人情。他翻到末页,看见堂姑父在备注栏写的一行小字:此女不可留。他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一停,没说话。

所以你们要我怎么做。他说,这不是问句,是逼对方把底牌摊开。

二叔公沉了口气,把肺里那点犹豫也随那口气叹了出去:保顾氏,就别拖着她。对外说清楚,她是她,顾家是顾家。该压的压一压,风头过去,各过各的。

那保苏软呢?

保不了。六叔直接,手一摊,你选她,这桌上这些单子、这些票,一张都别想顺。顾氏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一个人护不住。

顾言琛往后靠了靠,椅背贴着他脊梁,凉的,木头浸了半天的阴,寒意顺着肩胛骨往上爬。他想起前天夜里写下的那行字——边界,我来划,不是他们。那行字他写在笔记本扉页,笔迹用力,纸都凹下去一道。

我选苏软。他说,声音不大,会客室忽然就静了,连窗外香樟叶子被风翻动的声音都显得突兀。

二叔公的眉皱起来,纹路叠着纹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顾氏的盘子,我守了十几年。但苏软不是盘子里的一道菜,不是谁拿来换票的东西。你们要拿她换顾氏的安稳,这门生意,我不做。

六叔拍了下桌子,茶盏跳了跳,汤洒出半圈:你这是意气用事!

不是意气。顾言琛起身,把清单放回桌上,纸角对齐了桌沿,你们算的是眼前三张单子。我算的是,顾家要是连自己人都护不住,这牌子挂出去,谁还肯信。

堂姑父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敲了敲那份清单:你想清楚,明天董事会,弹劾的票就飞过来了。

飞就飞。

顾言琛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黄铜的把儿冰手。他停了一下,回头看那桌人——老的少的,各自捏着各自的算盘,算盘珠子拨得再响,也算不到一块去。二叔公垂着眼,六叔的脸绷着,堂姑父在收那份清单,顾振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搁在桌沿,像也在等一个说法。

边界我划了。他说,接下来怎么走,你们定。

他拉开门,出去,门合上,把那室茶气关在后头。

——

走廊很长,灯没全开,一半亮一半暗,暖黄的壁灯隔三盏才亮一盏,把地砖照出一截一截的影。他走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苏软的消息:会开得怎么样?

他停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墙皮有点潮,凉意透过西装后背。他打字,指尖在屏上点得慢而稳:选你了——三个字。发完,他又补一句:别怕。我划的线,不收回。

——

苏软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手机盖在肚子上。她没回哦,也没回好。她盯着天花板,想:这人,真把自个儿坐的那张桌子,给掀了。

天花板角落那块水渍还在,形状像只歪了的猫,她看了好几回,每次都觉得像。窗外的天,和昨天一样,蓝得有点假,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笑顾言琛,是笑自己——前阵子还觉得这人冷,冷得让人想绕道走。如今他掀了桌子,她反倒觉得,这人身上有股她稀罕的轴劲儿。

她翻了个身,给顾言琛回了一句:知道了。你那桌,我迟早自己上去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