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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挂了二叔公的电话,在老楼会议室坐了一会儿。
窗外灯一盏盏亮起来,他盯着那些光,想起小时候在这栋楼里跑,二叔公坐在堂屋,谁进门都得叫一声。那会儿顾家的事,是这帮老辈说了算,轮不到小辈插嘴。后来顾言琛接了班,年轻人掌了舵,老辈退到后头,话少了,手却没松——他拿起座机,拨了三个号。
不是外人,是顾家叔伯,旁支里还捏着股份的几位。
第一个是六叔,早年管过供应链,退了休,股份还在手里。顾衍说:叔,二叔公开发话了,苏软这边,得管。
六叔在那头沉默几秒:衍儿,你二叔公真发了话?
让我牵头。
行。你定时间,叔到。
第二个是堂姑父,手里有顾氏旗下一个老品牌的代理权。他听完整件事,嗓门先高了:早该管了。一个外人,绑着咱们顾家的姓满世界跑,圈里都在看笑话。言琛也是,由着她闹。
第三个是顾振,这人辈分不算最长,手里却捏着两票董事席位,是旁支里说话最顶用的一个。他没立刻表态度,先问:言琛知道吗?
顾衍顿了下:他站她那边。
电话那头笑了声,不咸不淡:那更该管。少东家让个戏子拿住,顾家的脸往哪搁。
顾衍没接这句,他跟顾言琛是堂兄弟,从小较劲到大。可他没蠢到在旁支面前拆堂弟的台——他只说:后天下午,老楼,二叔公做东,几位来坐坐。
挂了电话,他靠回椅背,这事成了局——他不是一个人,从今往后不是。
六叔来得最早。后天下午两点,老楼堂屋,六叔捧着保温杯先落了座,看顾衍进来,抬抬下巴:你二叔公呢?
后头接人。顾衍给他添茶,叔,您先说,这局,您怎么看。
六叔呷口茶:我这把老骨头,早不理事了。可苏软那丫头,确实踩过线。上回联名线的事,圈里传,说顾家的供应链给她做了人情。我这老脸,被人当面对过——你们顾家,连自家的渠道都兜不住一个外人。这话刺人。
他说得慢,每句都像掂过了分量。顾衍听得出,六叔不是气苏软,是气顾家的东西被外人用了还显得该然。这才是老辈的痛点——不是针对谁,是容不得盘子被人撬。
堂姑父到的时候,带了个文件夹,里头是苏软工作室近半年的合作清单。你们看,他手指点着一行,这一条,西南三家自播的分发,用的是她自己工作室的章。这一条,子品牌盘活,挂的是沈听雨那边的思路。看着没沾顾家,可名头呢?她顶着顾家少东家女人的名,谁分得清?
顾振到得最晚,进门不急不缓,扫了眼桌上东西,坐下:二叔公的意思,是借家族会议的由头,压言琛。
顾衍点头,顾振看着他,压他可以,但你得想清楚,言琛不是软柿子。你压他,他反手把你这局掀了,二叔公也兜不住。
顾衍笑了一下,没笑意:掀不了。这回不是我一个人,是叔伯们的意思。他再硬,也得给长辈面子。
顾振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二叔公在三点过进门。八十出头的人,腰还直,往堂屋主位一坐,满屋声就小了。
人都齐了,他目光扫过,苏软的事,衍儿跟你们说了。我表个态——顾家的果子,轮不到外人来摘。言琛偏着她,是他糊涂。咱们这辈的,不能跟着糊涂。
他顿了顿,看向顾衍:你牵头,把家族会议开起来。议题,就定少东家偏私,有损门第。会开了,话摆在桌上,言琛就得给个说法。
六叔跟着点头,堂姑父嗯一声,顾振没出声,端着茶杯,眼神往顾衍这儿落了一下。
顾衍站起来,给二叔公满上茶。
这桌人,坐实了。
苏软知道保守派动了,是第二天下午。
助理把一段群聊语音转成文字发过来——顾氏老股东群里,有人聊起后天的家族小会,说该给言琛提个醒,别让外头的人带偏了。助理补一句:姐,群里我有人,动静我都盯着。
苏软看完,把手机翻过去盖在沙发上。
她没慌,顾衍被碾那晚,她就料到了这步——一个人压不动,就拉一帮。老派家族都这套,一根线不够,就凑一桌。
碎片里沈听雨教过她:渠道不能只压一家,眼下的局也一样。顾衍是一根线,后头那桌人是另一根,根根都连着顾家的盘子——她要防的,不是顾衍一个,是那张网。她起身,从书架上抽了个文件夹,里面是她这几个月攒的——联名线合同、子品牌流水、西南三家协议,按时间排得齐。顾言琛早上问需要我出面吗那回,她就备下了。不是信不过他,是她从不把命压在一个人身上。沈听雨的话她记着:关系是自己一条条走出来的,不是谁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