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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信重新折好。折痕还是那三道。
而傅云深这时,就站在那间私人会所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他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是十年前他签过的第一份人生规划系统用户协议。纸已经黄了,签名那一栏,年轻的傅云深写得笔锋发飘,像在签一份通向好运的契约。
他想起签那份协议的那天下午。系统意味深长:跟着我,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他信了。他签了。
后来的事,他不愿想,却每晚都梦。父亲中风死在疗养院,床头的问诊单上写着家属未及时到场。弟弟从天台跳下去,遗书只有半句:哥,我撑不住了。沈听雨在另一座城市的床上留了一封信。开头是我等你一晚上,结尾是你没来。那通凌晨四点的电话,系统替他静了音,他第二天才看见未接来电。
他手指在协议上停了停。这回他签的不是协议,是自己的死。
他没抖。只是有那么一瞬,他想起十年前那个下午的自己,想起自己也曾以为,摆烂是捷径,是聪明人省力的法子。
那一点动摇过去了。他把手里的协议折起来,扔进碎纸机。刀片转了三圈,纸成了屑。
傅云深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他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没加冰,一口灌下去。酒液烧过喉咙,他想起苏软——那个在货车前推开顾言琛的女人。十年前他什么都没做,这回他看着她做了他不敢做的事。他忽然觉得,这十年没白等。她比他强。她值得。
傅云深主动投了资。
他让周远把8%的董事会表决权委托书,连同那页意志过载手稿,一并送到了顾言琛手里。附了一张便签:
我把自己作为终局的测试交出来。通过条件是——你愿意替她炸系统吗?
顾言琛看完便签,没写回信。他只在那封折了三折的信上,又看了一眼自己画的那条线。线的这头是傅云深,那头是顾言琛。引信,炸弹。
他的回答,还是那条线。
周远倒戈,发生在递出委托书之后的第三天。
周远是傅云深跟了八年的心腹。当年傅云深对他说过一句话——别查系统,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是我的。周远那时不懂,只当老板护短。到了那次为了苏软父母,傅云深给周远划了底线:别动她父母人身安全,只谈条件。周远才第一次意识到。这位老板的里,藏着一条他解释不了的线——傅云深护的不是自己,是所有人别被系统注意到。
倒戈的那天,周远把一份证词递到了顾言琛桌上。那是傅云深十年前撕系统绑定时,私下录的一段音频。音频里,傅云深对着空气说:我不听你的了。背景里。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杂音。像老旧的收音机被掐断了信号。
周远说这话时,手有点抖。他跟了傅云深八年,头一回觉得自己看懂了这个人。当年那句别查系统,是我的,他记了八年,直到今天才明白,傅云深护的不是秘密,是怕他也被系统盯上。那道别动她父母的底线,也不是心软,是傅云深在拿自己当年的教训,替别人拦住同样的坑。
老板让我别碰系统,周远说,可他走了以后,这东西该有人接着盯。我接着。
顾言琛看着周远。傅云深留下的,不只是一枚引信。还有一个人,愿意替他看着余下来的战场。
残局里埋着线头。周远接过了傅云深的部分遗志——那家以研究系统为名、实为情报网络的基金会,从此由周远执掌。傅云深没说完的话,没做完的局,有人替他往下走。窗外天快亮了,顾言琛把周远的证词收进抽屉,摸出那封折了三折的信。在傅云深写下的沈听雨三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会儿,苏软在公寓里翻了个身。脑子里那道惯常催她的声音忽然卡了一下——像老旧收音机被拧偏了频道,滋啦一声,又灭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没在意。
该去天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