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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商，汜水关，总兵府。
篝火熊熊，烈火舔舐着架子上的整头灵兽，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肉香四溢。
与西岐大营那死寂、绝望、互相猜忌的氛围截然不同，此刻的汜水关内，简直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几十万大商将士在城中痛饮庆功酒，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总兵府后院。
蚩尤赤裸着上身，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宽大的兽皮椅上。他单手拎着一个半人高的酒坛，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往嘴里狂灌。
烈酒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流淌，滑过那些暗红色的巫族魔纹。
“砰！”
蚩尤将空酒坛重重砸在地上，抹了一把嘴巴，仰天大笑。
“痛快！老子这辈子，除了当年跟轩辕打的那几场，就属今天最痛快！”蚩尤一拍大腿，震得地面直晃，“广成子那老小子，当年在涿鹿仗着人多欺负我，今天被老子追得像条丧家之犬！还拉自己师弟挡刀，真他娘的不要脸！”
赵公明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酒，笑得合不拢嘴。
“蚩尤前辈神勇无双，那一剑劈下去，直接把阐教的金仙削成了凡人，看得我手直痒痒。”
赵公明放下酒碗，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喝茶的青衍，挑了挑眉毛.
“青师弟，你看师兄我今天这演技如何？那口血喷得够不够自然？那声惨叫够不够凄厉？”
青衍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略显浮夸。你从黑虎背上栽下去的时候，动作太僵硬了。而且你惨叫的声音中气十足，哪像被斩仙飞刀伤了元神的样子？要不是广成子他们急着抢功，一眼就能看出你活蹦乱跳。”
赵公明老脸一红，强词夺理：“那是他们蠢！师尊给的护身符太管用，我连点皮毛都没伤到，能挤出那口血已经很不容易了。”
玄尘站在青衍身后，默默憋笑。
赵公明眼珠一转，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极其损的念头。他猛地站起身，兴奋地搓了搓手：“你们说，眼下西岐那帮孙子肯定以为我死透了。要是明天一早，我骑着黑虎，生龙活虎地跑到他们辕门外叫阵……”
赵公明顿了顿，方正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欠揍的笑容：“广成子那张脸，得多好看？他会不会以为大白天的见鬼了？”
此言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
“哈哈哈哈！赵师伯，你这招太损了！”玄尘忍不住笑出声。
“我看行。”蚩尤咧开大嘴，“到时候老子跟你一起去，你负责骂阵，老子负责砍人。咱们直接把西岐大营给平了！”
闻仲端着酒樽走上前来，对着蚩尤和赵公明深深一揖：“今日大捷，全赖诸位仙长神威。闻仲代大商将士，代天下黎民，敬诸位一杯！”
说完，闻仲仰头饮尽。
青衍举起茶盏，微微示意。他看着院子里欢快的气氛，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坑燃灯，杀清虚，败广成子。
这一局，截教和大商赢得干脆利落。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
闻仲告退，去前线安抚将士。院子里只剩下青衍、赵公明、蚩尤和玄尘四人。
欢闹的气氛逐渐沉淀下来。
蚩尤脸上的狂放收敛了几分。他拿起一根大骨头，狠狠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突然开口。
“痛快归痛快，但麻烦也来了。”
蚩尤抬起头，看向青衍，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我借人皇剑斩了清虚，那可是元始天尊的亲传弟子，身上背着阐教的气运。这一剑下去，我感觉天道对我的压制，变强了。”
蚩尤伸出右手。
原本粗壮有力的手臂上，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灰色锁链虚影。那是天道法则的具象化。
“之前在关内，这压制还算温和。今天杀了人，这股力量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狼，死死咬住我不放了。”蚩尤皱起眉头，“它在排斥我。”
赵公明收起笑容，放下酒碗，看向青衍。
青衍放下茶盏，神色平静。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天道在赶你走。”青衍声音清冷，一针见血。
大劫期间，圣人不得轻易下场，火云洞三皇五帝同样受到天道法则的严格限制。蚩尤作为上古兵主，手持人皇剑强行介入封神量劫，还杀了一名十二金仙。天道秩序必然会降下反噬。
“赶老子走？”蚩尤冷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一把抓起身旁的虎魄刀，“老子偏不走！就凭这点压制，也想让老子低头？我现在的战斗力，就算顶着这压制，再打三个广成子也是随便打！”
“就是！”赵公明一拍桌子，大声附和，“蚩尤前辈勇猛无敌，大巫肉身万劫不灭。区区天道压制算什么？咱们明天就去平了西岐，把十二金仙全送上封神榜！”
青衍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莽夫，眼角微微抽搐。
打三个广成子？你当元始天尊是泥捏的？清虚死了，元始天尊现在肯定在玉虚宫里憋着大招。你一个火云洞借调过来的打手，真要把阐教金仙砍绝了，元始天尊拼着受道祖责罚也得下界一巴掌拍死你。
到时候连累我这小身板，万一天道借机降下归无之劫，我找谁哭去？
苟住，必须苟住。
“蚩尤前辈。”青衍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你还是先回火云洞吧。”
此言一出，赵公明愣住了，蚩尤也皱起了眉头。
“青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蚩尤有些不悦，“老子刚帮你们砍了人，你就要赶老子走？嫌老子碍事？”
“前辈误会了。”青衍摇了摇头，“我是在算一笔账。”
青衍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指了指头顶漆黑的夜空。
“如今封神量劫，天道大势在西岐。大商本就处于逆天而行的位置，时刻承受着天道的压制。”
青衍转过身，直视蚩尤的眼睛。
“你留在这里，天道对你的排斥会越来越强。为了抵抗这种排斥，护持你不被天罚抹杀，人道气运必须分出很大一部分来庇护你。”
“你待得越久，消耗的人道气运就越多。这等于是用大商的国运，在替你扛天雷。”青衍语气加重，“得不偿失。”
蚩尤沉默了。
他虽然是莽夫，但并不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人皇剑中的气运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入自己体内，抵消着那股灰色的天道锁链。
“眼下局势，大商并未到生死存亡的绝境。”青衍继续剖析，“我带回来的丹药，已经让大商军卒重塑生机。西岐想要靠凡人攻破汜水关，绝无可能。”
“至于阐教十二金仙……”青衍看了一眼赵公明，“清虚已死，广成子威信扫地，阐教内部已经离心离德。剩下的几个，我们截教的师兄弟自会去对付。我截教万仙，足够陪他们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