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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岐大营。
中军主帐。
气氛压抑得凝固成了实质。
广成子坐在主位上。他双手死死抓着座椅扶手。木质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营帐中央摆着一张软榻。清虚道德真君躺在上面。
他双眼圆睁。眼球外凸。视线死死钉在营帐的顶部。
他胸口不再起伏。大罗道果彻底破碎。顶上三花被削去。胸中五气被剑气搅成一团烂泥。人道气运的反噬之力还在他体内肆虐，不断吞噬着他最后一丝生机。
就算元始天尊此刻降临，也无力回天。
南极仙翁站在软榻旁。他拄着蟠桃拐杖。一言不发。
太乙真人、赤精子、道行天尊、惧留孙等人分列两侧。
没人说话。
没人上前查看清虚的伤势。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主位上的广成子身上。
那些视线中，再也没有了往日对击钟首仙的敬畏。没有了同门师兄弟的亲近。
只有赤裸裸的怀疑。毫不掩饰的鄙夷。以及深深的恐惧。
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次遇到致命危机，广成子会不会顺手把他们也扯过去挡刀。
燃灯道人坐在角落的蒲团上。他抬起手，用袖袍擦去嘴角的黑血。他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阴冷的弧度。
狗咬狗。
燃灯心中冷笑。这就是元始天尊引以为傲的亲传弟子。这就是自诩顺应天道的阐教金仙。大难临头，手段比魔修还要下作。
广成子被这些眼神刺得如坐针毡。
他额头渗出冷汗。他挪动了一下身体。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他想解释那是遁术失控。他想说是蚩尤的剑气牵引。
但他喉咙发干，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
软榻上的清虚道德真君，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拉扯声。
“嗬……嗬……”
那声音在死寂的营帐内显得格外刺耳。
太乙真人浑身一抖，猛地后退了半步。
清虚道德真君的头颅，极其僵硬地偏转过来。他那双充血的、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主位上的广成子。
广成子呼吸一滞。
“广……成……子……”
清虚用尽元神中最后一丝力量，从漏风的喉咙里，吐出三个字。
没有叫大师兄。
连名带姓。
话音落下。清虚道德真君瞳孔彻底涣散。
生机，断绝。
一道真灵从他破碎的泥丸宫中遁出。封神榜的接引之力瞬间降临，将这道真灵强行扯入虚空。
阐教十二金仙，清虚道德真君，陨落。
营帐内死寂。
广成子跌坐在主位上。大口喘息。
……
昆仑山。玉虚宫。
仙气缭绕的大殿深处。
元始天尊端坐九龙沉香辇。他双目微闭，正在推演天机。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
一股极其狂暴的圣人威压轰然爆发。大殿内的空间剧烈扭曲。九条金龙发出痛苦的哀鸣。
元始天尊的法眼穿透无尽虚空，直接看到了西岐大营中军主帐内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清虚道德真君冰冷的尸体。
他看到了那道飞向封神榜的真灵。
他更看到了广成子强行施展移形换影，将清虚拉去挡下人皇剑的那一幕。
“广成子！”
元始天尊怒喝出声。声音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大悲与震怒。
清虚是他亲自教导的徒弟。十二金仙是阐教的根基，是他争夺天地气运的筹码。如今，他最看重的十二金仙，竟然就折损了一位！
而且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当——
玉虚宫顶部的混沌钟虚影被圣人法力敲响。
钟声悠悠，穿透云霄，传遍整个昆仑山脉，也直接在所有阐教弟子的识海中炸响。
这是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玉泉山，金霞洞。
玉鼎真人闭死关不出，心如死灰。
识海中钟声震荡。
玉鼎真人睁开眼。他看向玉虚宫，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他站起身，抚平道袍上的褶皱。走出洞府。
终南山，玉柱洞。
云中子站在崖畔。手里握着一根金棍。他又想起来雷震子。
钟声传来。
云中子叹息一声。收起金棍，化作一道遁光，直奔昆仑。
半个时辰后。
玉虚宫大殿。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十二金仙剩下的十一人，加上南极仙翁、燃灯道人、云中子，全部到齐。
所有人跪在下方。
广成子跪在最前方。他整个人伏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
元始天尊高坐云端。圣人威压如同一座座神山，压在每一个人的背上。
“清虚，死了。”
元始天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下方无人敢应答。
元始天尊的目光直接落在广成子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直接将广成子的神魂剥开。
“广成子，你来告诉吾。清虚，是怎么死的？”
广成子浑身一哆嗦。
他知道瞒不住。圣人全知全能，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元始天尊绝对看得一清二楚。
广成子猛地抬起头。他眼眶通红，泪水夺眶而出。
砰！砰！砰！
广成子对着元始天尊疯狂磕头。额头砸在玉石地面上，鲜血横流。
“师尊！弟子有罪！弟子该死！”
广成子声泪俱下，声音嘶哑，“蚩尤魔威滔天！手持人皇圣剑！弟子不察，被其剑气锁定！生死关头，弟子本欲施展遁术避开锋芒，再寻反击之机！”
广成子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悲痛悔恨。
“谁知那人皇剑气运太盛！扭曲了战场空间！弟子的移形换影不仅未能遁走，反而……反而牵连了清虚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