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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
夕阳如血。
残阳将这座六百年古都的青石板路染得凄红,透着一股厚重的历史韵味。
申公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下摆还破了几个洞的邋遢道袍,腰间挂着个掉漆的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在街巷中。
时不时拔开塞子灌上一口劣质水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呛得他直咧嘴。
他刚参加完大商礼部的官吏考较,正等着录用告示。
“接引那老登让我结交权贵,扰乱朝纲,这大商的官儿也不好考啊。”申公豹心里腹诽,“闻仲那老头把朝堂防得跟铁桶似的,连个走后门的缝都没留。”
夕阳洒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骤然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背对着夕阳,身披一袭青色道袍,大袖飘飘。他站在那里,周身没有半分法力波动,却显得如此高大伟岸,静静地凝望着小巷。
余晖有些微刺眼。
申公豹微眯起狭长的双眼,望向小巷尽头,下意识摸向袖中的符箓。
“豹儿,安好?”
熟悉的声音。
带着几分沧桑,几分温和,穿透了数十年的岁月,清晰地落在申公豹耳畔。
申公豹猛地僵在原地,身躯因激动而忍不住地剧烈颤抖。
吧嗒。
酒葫芦脱手,砸在青石板上,劣质酒水流了一地,酒香四溢。
他那双向来透着狡黠的眼里,瞬间涌满了泪水。惶恐、期待、忐忑交织在一起。
“老……老师……”申公豹声音嘶哑孱弱,带着压抑的哭腔,“是您吗?”
他颤抖着双腿,向前挪了一步。
又向前挪了两步。
小跑起来。
奔跑。
嗡!
距离那道身影还有数丈远,申公豹双膝一软,猛地跪在地上,借着冲力在青石板上滑行,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轮廓。
清瘦,抚须,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正是当年在山野间,传他道法、教他修行的“忽悠子”老师!
“老师……您……可算见豹儿了!”申公豹一把抱住赵公明的大腿,将脸死死埋在青色道袍里,小声抽泣起来。
在外头,他是八面玲珑的申道长,是在阐教和西方教夹缝中求生的三面间谍。
孩子在外受了大委屈,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能哭,不敢哭。
此刻见着启蒙恩师,那层圆滑的伪装瞬间崩溃,只能小声抽泣哽咽。
赵公明低头看着哭得像个孩子的申公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伸出手,微笑着轻抚申公豹的后脊背。
“为师知道,你在昆仑山受了大委屈。”赵公明声音温和,“这几年,你忍受了常人所不能及的痛苦,也成长了许多。”
申公豹未言语,只是死死抱着大腿,默默哭泣。
夕阳彻底落下。
华灯初上。师徒二人走进了朝歌城南的一家客栈雅间。
“小二,上好茶!”
申公豹吆喝了一声,随即将道袍下摆撩起,急忙俯身用力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木椅。
“老师,您坐。”
小二端上热茶退下,顺手带上门。
申公豹双手捧起茶壶,恭恭敬敬地为赵公明斟满茶水。
“老师,您喝茶。”
豹,飘零半生,迷茫无措。
唯有眼前这位恩师,传他无上修行之法,教他明天地之理,意义非同寻常!
赵公明端起茶盏,欣慰地喝了一口徒儿敬的茶水。
赵公明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申公豹站在一旁,腰背微躬,开始讲述这些年的经历。
从离开截天道场,追上姜子牙,拜入昆仑山。再到被元始天尊冷落,受尽十二金仙排挤,险些丧命。
赵公明安静听着。青衍早把这些事告诉了他,他烂熟于心。但他没有打断,听着申公豹补充细节。
“再之后,弟子遇到了西方圣人。准提圣人许诺罗汉果位,弟子便随他去了西方。”
噗!
赵公明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茶水溅在桌面上,冒着热气。
赵公明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申公豹。
“什么?你拜入西方教了?”
申公豹愣住。他看着赵公明剧烈起伏的胸膛,以为老师动了真怒。
“是啊……拜入西方教了。”申公豹咽了口唾沫,立刻挺直腰板,“老师要是觉得不合适,弟子现在就回须弥山,一把火烧了八宝功德池,直接叛教!”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他死死咬着牙,强压着疯狂上扬的嘴角,连连摆手。
“不不不!汝老实待在西方便可!”
赵公明放下茶杯,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为师当年交代你,遇到修士多喊‘道友请留步’。你喊了吗?”
申公豹神色肃穆。
“老师嘱托,豹儿永远不敢忘。”申公豹站直身体,双手抱拳,“凡是遇到修士,弟子必定高喊一声‘道友请留步’。”
赵公明眼睛发亮:“喊了谁?”
“西方教药师、弥勒、降龙、伏虎、骑鹿、静思、阿难、迦叶。”申公豹掰着手指头,认真盘点,“只要在须弥山喘气的,全部都被弟子喊回了头。”
赵公明的手抖了一下。
“真的?”
“弟子不敢欺瞒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