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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叶一步一步走向那具玉棺。
石坛中央的光柱在他身后升腾着,暗红色的龙脉地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灌入那根光柱里,再从光柱的顶端向四周散开,形成一层薄薄的、笼罩着整个石坛的光雾。
但那团光雾在靠近玉棺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贴着玉棺的表面滑开,没有一丝能渗透进去。
玉棺近在眼前。
陈叶站在石坛后方、玉棺正前方,低头看着那具半透明的青色玉石棺材。
光线从龙脉光柱里折射过来,穿过玉棺的表面,把内部那团白光映得更加清晰。他弯下腰,把脸贴近玉棺的盖板,想看清楚里面的东西。
然后他看见了。
棺内躺着一个女人。
她的身体保存得极其完好,皮肤呈半透明的象牙色,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照亮了。
五官清晰,眉骨微微隆起,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紧闭,脸颊的轮廓柔和平滑。她的头发是深黑色的,散开在头部的两侧,发丝在玉棺内部的光线里微微泛着光泽。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袍服,底色是暗红色的,上面绣满了密密麻麻的螺旋状纹饰,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金色的细边。
双手交叠在腹部,手指修长而自然,指节分明,指甲上涂着一层暗红色的颜料,像是刚涂上去没多久。
她的眉心有一点极细的朱砂印。
很小,像是用针尖点上去的,但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得多,在白色光团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她的嘴唇没有干裂的痕迹,也没有腐烂或者塌陷的迹象。整个人的状态不像是死了,更像是睡着了。
萨满公主。契丹奥姑。奥古。
陈叶看着她那张安安静静的脸,手心里忽然冒出一层薄汗。
他的右手握着青铜剑,朝着石坛方向偏着,但他的手腕在发沉。
他的脑子里面有一种很轻的、说不上来的声音在响,像是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跟他说了一句话,他听不清具体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那句话的意思。
把剑刺下去。
他的手腕在微微转动。
剑尖从石坛的方向慢慢偏过来,对准了玉棺的盖板。
他的身体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推着走,不受他自己的控制。
他的呼吸变浅了,手上的力道在收紧,剑柄在掌心里越来越滑。
把剑刺下去。刺进去。
他推开了玉棺,对准了玉棺盖板正中央的位置。
他的手在往下压,剑身在空气中微微偏转,雷纹没有亮,但他的手指在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的力气往剑尖上引。
然后铃铛响了。
“叮铃铃...”
陈叶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腕停在半空中,剑尖距离玉棺表面还有三寸。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目光从那具沉睡的萨满公主脸上移开,落到玉棺盖板表面的青色玉石面上。
玉石面光滑如镜,映着他自己的脸,眉头紧锁,眼神发直,嘴角绷得很紧,右手举着青铜剑,剑尖朝着玉棺正中央。
不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活动了一下五指,确认每一根手指都能自由弯曲。
他重新看向玉棺。
盖板是合拢的,严丝合缝地扣在棺体上。
他刚才没有打开过它,他只是走到这里,然后站住了,站了多久他不知道,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推着走”的感觉是从他站在玉棺前面之后才出现的。
又是幻境。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把脑子里那股残留的迷糊感清干净,重新睁开眼睛。
石坛还在。
龙脉光柱还在。
加藤清正的干尸躺在石坛边上,石坛表面的纹路已经暗了大半,不再运转了。
光柱还在升腾,但它的流向变了,不再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石坛中心,而是直接从石坛中央的凹槽往上涌,像是一个被拔掉了塞子的泉眼在往外冒水。
“陈师弟!”
萧敬的声音从石坛外围的方向传过来,但带着一种轻松的语气。
陈叶转过头去。
萧敬站在石坛边缘的石板地面上,手腕上没有缠着黑色符纸,脖子和脸上也没有伤痕。
他旁边站着刘海和琳瑶,两个人也都是完好的。
石坛外围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个人。
那七个东瀛人跪伏在地上,姿势整齐得像是同时被人从背后按了一把,额头抵着石面,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们的身上没有伤口,脸上没有挣扎的痕迹,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