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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起了一阵嗡嗡声。
五百块对于镇子上的人来说确实不算小数目，几天都未必能赚到这么多。
有人在犹豫，有人已经往前挤了。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扑扑的工装外套，腼腆地走到红布前面，朝着轿子跪下来。他有些笨拙地学着双手合十，然后低着头喊了一句：“清正神，回归吧。”
穿深色衣服的人果然递过去一个红纸包，那人接过来捏了捏厚度，脸上的腼腆立刻变成了笑容，站起来快步走开了。
这一下像是开了闸，后面的人群立刻涌了上去。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地在红布前面跪下来，喊出那句“清正神，回归吧”，然后领钱走人。
陈叶站在人群后方一个不显眼的位置，看着一个接一个跪下去的人。
他看到那个抱孩子的妇女也上去了，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合十，喊完之后领了红包就走了。
他看到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在排队，看到那几个十几岁的孩子挤在队伍里，脸上是那种有钱不赚白不赚的兴奋。
他注意到旁边有一个穿着蓝灰色长袍的人一直站在轿子侧后方，手里捧着一卷像是经书的东西，嘴唇在无声地动着。
那个人的身形，陈叶怎么看怎么眼熟。
忽然，那个人念经的嘴唇间飘出了一个词。
声音很轻，周围的人全都在盯着前面的红包，没有人注意。
但陈叶的耳朵在道法修炼之后比常人灵敏得多，他听到了那个词。
“黄泉……”
那是一个东瀛语的发音。
紧接着又有两个音节，音量极低，像是一次深呼吸时带出的气音。
陈叶把那几个音节在脑子里拼了一下，是一个完整的句子.....“黄泉より帰れ”。
从黄泉归来吧。
他的目光从那个人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那顶轿子上。
轿帘垂着，纹丝不动，但那股凉丝丝的气息比刚才更浓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轿子里面苏醒。
那个蓝灰色短褂的年轻人还在招呼人们上前。
一个又一个的人跪下去，一个又一个的人喊出那句话。每喊一次，轿帘后面的那道凉气就重一分。
陈叶没有动。他站在人群边缘的阴影里，低着头，帽檐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现在不敢轻举妄动。
他需要知道这顶轿子最终会去哪里。
前面的队伍还在继续。
红布上跪下去的人影一个接一个，他们喊出来的那句话在午后的空气里飘荡着，被风吹散了又被新的声音补上。
“清正神，回归吧。”
“清正神，回归吧。”
跪完的人站起来，领了钱，走了。
他们的脸上带着捡了便宜的满足和一点点莫名的恍惚，像是喊完那句话之后脑子里留了一层理不清的东西。
没有人停下来细想，没有人回头再看一眼那顶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