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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行的队伍走得不快。
红轿子每往前挪一段距离，就停下来一会儿。
停下来的时候，轿子两侧穿深色衣服的人会站成一排，把竹篮里的红纸包高高扬起，朝着人群撒出去。
红纸包在半空中散开。
每到这时候，周围的人群就会爆发出一阵急促的骚动，男女老少都弯下腰去抢。
陈叶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些人抢包的样子。
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像是过年赶集。
而那排穿深色衣服的人站在轿子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手里挎着的竹篮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不断有人从后面的箱子里取出新的红纸包填进去。
陈叶注意到那些人递红包给跪拜者的时候，动作很熟练，左手递包，右手同时拍拍跪拜者的肩膀，嘴里念叨一句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清。但那动作太一致了，像是练过的。
陈叶往前挤了几步，混进围观的人群里。
他压低帽檐，侧过头装作看路边店铺的招牌，余光一直锁着那些人拍肩膀的动作。
有一个老太太跪下去领了红包站起来，那些人拍了她的肩膀，嘴唇动了两下。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人提醒了一样，双手合十朝着轿子拜了拜，嘴里念着什么。
旁边的人有样学样，跪下去接了包之后也合掌朝轿子拜一下，嘴里含混地念叨。
陈叶注意到那些穿深色衣服的人在跟当地人说笑。
他们说的不是普通话，但也不是完全不通。
他们在努力模仿当地的方言腔调，虽然咬字还有些生硬，但对于这些普通村民来说完全够用了。
一个穿蓝灰色短褂的年轻人蹲在一个抱孩子的妇女面前，笑着用半生不熟的本地话说了句“拜一拜，保佑你家娃娃”，那妇女犹豫了一下，抱着孩子跪了下去。
他们的伪装很用心，穿的是本地常见的深色衣裤，脚踩解放鞋，头发也剪成了本地人习惯的长度。
如果不是陈叶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身份，只凭外表的话，他也很难第一时间把他们跟普通村民区分开。
但他们的站姿明显是东瀛人特征。
队伍在缓慢地往西边移动。
轿子走一截停一截，停的时候撒红包、拍肩膀、让人跪拜；走的时候锣声和铃铛声响成一片，沉闷而压抑，不像喜庆的游行，倒像是一支送葬的队伍改了颜色。
陈叶跟了一路。
大约走了四十分钟，队伍停下来了。
镇子西口有一个不大的广场，地面是水泥的，中间竖着一根旗杆，平时是赶集用的空地。
今天被清了出来，广场中央铺了一大块红布，布面上画着看不懂的纹样，四角压着石块。
轿子被抬到红布正中央放下，轿帘仍然垂着，没有打开。
那个蓝灰色短褂的年轻人站到轿子前面，拍了拍手，示意周围的人安静。
他的本地话比刚才顺了一些，腔调里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节奏：
“大家听我说！今天是清正神出游的好日子。凡是愿意上前来朝拜清正神的人，每人可得五百块钱。有愿意的，一个一个上前，跪下，双手合十，对着轿子喊一句...”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声音抬高了一些：“清正神，回归吧！喊完之后，领钱，走人。人人都有，不用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