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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龙虎山的冬天。
十二月的风从后山灌下来,寒冷刺骨。
陈叶往后几个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洗漱完毕之后穿过中庭,到后殿后面的那片空地上等掌教真人。
掌教真人每天来得比他晚一些,但从来不迟到。
辰时三刻,他准时从那扇月门里走出来。
头几天他让陈叶站桩。
什么都不干,就站着,掌心朝上,把那道紫纹露出来,对着天光。
“雷法是借天地之力,不是你自己攒了力气再往外扔。你得先让天地认你。”
怎么才算认?
陈叶没问。
他第一天站了三个时辰,双腿发麻,掌心里的紫纹热了一阵又凉下去,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第二天站了四个时辰,他忽然感觉到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颤,像是远方的雷声传过来,隔了很厚很厚的山,只剩下一点余韵。
第三天,周开放打了电话。
周开放简短说了几句:“查无踪迹。北面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似有人刻意抹去了痕迹。”
后来周开放又发了几条短信,内容大同小异,东瀛人和一贯教像凭空蒸发了,那些被追踪过的据点人去楼空。
周开放带着第九局换了三个方向搜,什么都没有。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贯教和东瀛人消息像是石沉大海。
他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
着急没用。他在这里把雷法磨透一点,真到了那一天就多一分胜算。
东瀛人也好一贯教也好,他们不可能永远藏下去。他们总要冒头的。
掌教真人开始教他雷池洗剑。
那是一种冥想之法。
盘膝而坐,闭目观想头顶三尺处有一汪雷池,池中电光缭绕如沸水。
他要将自己的意识沉进去,像把一把剑浸入淬火的水中。
第一次尝试的时候他只觉得脑子发胀,像有一整窝蜜蜂在颅骨里嗡嗡乱飞。
第五次的时候他隐约看见了黑暗中有一片亮光,翻涌着细碎的电花。
他没有走过去。掌教说不要急。
“先看着,”老头儿坐在石墩上说,“你师叔当年也踌蹴了一会,你不比他慢。”
后来他又开始想掌教那天说的话。劫难是什么?何尝不是因。
这句话像深入意识,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白天站桩的时候他在想,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在想。
他想起父母死的那天夜里,六岁的他蹲在院子里追萤火虫,手心里捧着一小团光,他不知道那是父母最后一个时辰。
如果那是劫,那是什么的因?
是姐姐后来含恨入邪道的因。
是叶开找来的因。
是现在龙虎山上的自己。
掌教说得对,一切都是连着的,一环扣一环,松不开。
可他又想,姐姐那时候本可以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