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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阿宁喊了所有人。
她站在院墙上,偏着头,左眼朝坡下看。她没喊大声。可她的声音很急。林川第一个冲出屋门。短棍在手里,青蓝光贴着地面铺开。方觉跟出来。韩汝拄拐站在屋门口。老祁扛旗站在院角。周半尺提着刀出了屋。
坡下没人。五个旧部坐过的地方空了。白线也没了。坡下那块干土上,只剩五个浅浅的坐痕,像五张没写完的旧纸。林川走到坡脚。他蹲下看。坐痕边有一行脚印。极浅。往东。五个旧部的脚印。朝灰白山方向。
“他们走了。”阿宁说。
“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天亮前。没声。白线跟他们一起走的。”阿宁说,“他们没等方觉。没等石头。他们自己走了。”
方觉冲上坡。他朝东边看。天光刚透,灰白山方向的残影在远处像一根断指。他说:“他们去灰白山。”
林川站起来。他低头看短棍。石头嵌在棍尾,青蓝光一跳。小溯说:
“小溯:他们认得路。他们是门里掉出来的。他们不需要石头。他们自己就是路。渊醒了半截。它知道方觉不会进石头。它不借方觉了。它借旧部。旧部回灰白山,从渊落下来的地方走回去。他们走进去,路就通。渊就出来。”
“他们走多远了。”
“小溯:刚走。可他们走得快。比人快。他们脚底没有白线了。渊把线收了。线在旧部脚里。他们踩过的地,就是根。你得追。别让他们到灰白山。”
林川转身朝院里喊:“韩汝,你带孩子继续往东。方觉、阿宁跟我追。周半尺守驿站。老祁,旗留下。”
韩汝拄拐走过来。他没多问。他说:“小石头怎么办。”
“带上。”方觉说,“他手上有印。留在驿站,印会发。他跟着我们,我能看着。”
韩汝点头。他让周半尺把小石头从屋里抱出来。小石头裹着手,还睡着。周半尺把他递给方觉。方觉背着他。小石头的头靠在他肩上,没醒。韩汝开始拢孩子,准备继续往东。老祁把旗杆往地上一顿,旗面没翻。他说:“旗留驿站。你们追。”
“你守旗。”林川说。
老祁点头。
林川三人朝东追。方觉背着小石头跑在最前。阿宁走在侧边,偏着头,左眼盯着地面。林川断后。短棍在手里。石头在棍尾。青蓝光贴着地面铺开。他一边跑一边看地。旧部的脚印极浅。踩在干土上,像被风吹过之后只剩个印子。可它没断。一步接一步。朝东。
跑了小半炷香,阿宁忽然喊停。她蹲下来。她左眼贴着地面看。她说:“脚印变了。”
林川蹲下。旧部的脚印还在。可脚印边沿多了一层极淡的白。不是线。是粉末。像旧墙被蹭下来的灰。阿宁说:“他们在掉东西。每走一步,脚底掉一点。是渊的壳。”
“壳。”
“渊的残骸。灰白山井塌的时候,壳沉下去了。可旧部身上有壳的味。他们走一路,壳的味掉一路。这些味,就是新的根。他们在用自己当引线。走到灰白山,根就织完了。渊顺着根出来。”
方觉背着石头,站在后面。他低头看自己的脚。他说:“我背着小石头跑,会不会踩到那些壳。”
“别踩。”阿宁说,“踩了,根会顺着你脚底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