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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鬼市底层便传来水滴声。
一滴。
又一滴。
黑水顺着石壁缝隙往下淌,落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重华走在最前面。
机械眼罩调到最低亮度,右手握刀,刀尖离地面半寸。她沿着那根黑线走,鞋底踩过积水,水里浮着细碎药渣,带着一股发酸的腐味。
楚狂跟在她后面。
右臂感染比昨夜更硬,活动时像贴着一层冷铁。每走几步,心口那块黑色契约残渣便轻轻跳一下,和墙里的黑线发出相同的节奏。
咚。
咚。
楼听雨走在最后。
他已经收起九纹黑玉,手里只提着一盏青色小灯。灯火被底层阴风吹得不断倾斜,光照出去,前方一排排铁门便从黑暗里浮出来。
牢号。
不是关普通犯人的地方。
每扇铁门上都刻着债务编号,门缝里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影。只有一层层半透明的黑膜贴在铁面上,像旧账没有烧干净,仍然留在这里发霉。
夜重华停在第三十七号牢门前。
黑线从门缝里穿进去。
她抬手摸了摸门面。
“薛红衣。”
门面上浮出三个暗红小字。
名字
没有押送人。
没有入狱时间。
夜重华皱眉。
“名字在册。”
楚狂走近。
门面发出的寒意擦过他的手背,感染立刻抽了一下。他没有缩手,只盯着那三个字
“没有对应牢房。”
楼听雨抬灯照向旁边。
“债务骨册自动生成牢号。只要名字进了册子,哪怕人不在鬼市,也会先占一个位置。”
“先占一个位置?”
夜重华看向他。
“等债主确认。”
楼听雨的声音有些发紧。
“确认人还活着,就转成活体牢号。确认人死了,就转成废账。确认不了,就一直挂着。”
楚狂伸手,指腹擦过薛红衣三个字。
字迹没有温度。
不像活人留下的签名。
“这不是她进来的记录。”
他说。
“这是有人把她挂进来的。”
夜重华回头。
“谁?”
楼听雨没有回答。
前方忽然响起锁链拖地声。
几名穿灰黑制服的人从档案室方向走来。为首的人手持姬家封池令,身后跟着两名鬼市执事,腰间都挂着新的红色身份牌。
姬家使者没有露面。
但他的印记已经先一步进了底层。
“楼掌柜。”
为首执事停在几步外。
“姬家临时接管旧档案室。封市期间,所有牢号记录由姬家复核。”
楼听雨看着他手里的封池令。
“鬼市底层不在临时监管范围。”
“现在在了。”
执事抬起封池令。
“薛红衣的牢号,标记为已转运。”
夜重华眼神一冷。
“她人在哪儿?”
“已经交接。”
“交给谁?”
“姬家回收站。”
“哪一座?”
执事不答。
楚狂看着他。
“转运时间。”
“昨夜三更。”
楚狂低头看向门面。
薛红衣名字旁边,慢慢浮出四个字。
已转运。
楼听雨的青灯猛地一晃。
“昨夜三更,听雨轩刚被封市。”
他说。
“底层没有开过转运门。”
执事面不改色。
“姬家有独立通道。”
“鬼市底层没有独立通道。”
“现在有了。”
楚狂抬起眼。
“你们在改记录。”
执事握紧封池令。
“记录由债务骨册生成,不是人能改的。”
“那就让它自己说。”
楚狂走到牢门前。
他没有碰薛红衣的名字,而是抬手按在旁边的黑色骨册上。
骨册锁在石台里。
表面密密麻麻全是债务纹路,摸上去冰冷发黏。楚狂掌心贴住册面的一刻,一缕极细的毒性沿着纹路钻入骨册。
楼听雨脸色微变。
“别动它。”
“动的是记录,不是人。”
楚狂咬破指尖,把一滴毒血按在转运时间上。
骨册没有被烧穿。
反而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响。
无数旧记录从册页里翻出来。
昨夜二更七刻。
姬家封市钟落下。
听雨轩地契封锁。
所有地下通道关闭。
三更时分,没有任何转运门开启记录。
楚狂的指腹停在那行时间上。
“假的记录最怕对不上死人。”
他抬手一拨。
转运时间往前推了三息。
骨册上的“已转运”立刻裂开一道缝。
三道重叠指纹从字迹
第一道,属于负责登记的鬼市执事。
第二道,属于姬家回收站身份牌。
第三道,指纹边缘沾着紫黑色药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