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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声封市钟落下后，鬼市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摊位上的灵灯还亮着，各种毒草、药管、骨片摆在柜台后面，气味混成一团。辛辣、腥臭、发苦的药味贴着鼻腔，没人再像平时那样讨价还价。
听雨轩前厅。
楼听雨站在柜台后，手指轻敲木面。
夜重华靠着柱子，机械眼罩的白烟刚刚散尽，右肩毒纹已经爬到耳后。她没点镇痛草，只把草茎咬在牙间，目光一直落在门口。
楚狂站在阴影里。
他换了一件黑色短衫，衣摆收得很紧。右臂感染处仍然发硬，皮肤下的暗色纹路随着心跳轻轻起伏。
前厅外，封市阵纹一层层升起。
不是把鬼市完全封死。
而是把出口封住。
灵灯的光照在阵纹上，投出一条条白线，像把整个鬼市钉在地下。
门外脚步声停下。
四名姬家使者走进来。
为首的人穿着白底黑纹长袍，手里捧着一块封池令。令牌没有灵光外放，可大厅里的散修还是齐齐后退半步。
怕的不是牌。
是牌后面的姬家。
使者扫过交易大厅。
“奉姬家封池令。”
他展开一卷黑纸。
“从今夜起，鬼市所有毒材交易暂停。”
人群里立刻有人骂出声。
“凭什么？”
“鬼市什么时候归姬家管了？”
“化龙池断供，关我们什么事？”
使者像没有听见。
他将黑纸翻过来，血色字迹一行行浮出。
薛红衣。
名字后面跟着一枚赤色印记。
“姬家只要一个人。”
使者看着楼听雨。
“交出鼎炉废毒契约持有人薛红衣，姬家撤回部分封锁。”
楼听雨的手指停住。
夜重华低声道：“她不在这里。”
“我们知道。”
使者抬手。
“但她和这里有交易。”
“鬼市不接人。”
楼听雨抬起眼。
“只接货。”
“那就按鬼市的规矩办。”
使者将黑纸压在柜台上。
“启动连带债务条款。”
嗡！
大厅上方的石壁亮起。
一枚枚身份牌从商户腰间飞出，悬在半空。与薛红衣有过交易的人，牌面立刻染上暗红色。
有人十年前买过一颗解毒丹。
有人替她传过一条消息。
还有人只在交易墙上挂过一件毒材。
红线一根接一根牵出来。
大厅像忽然挂满了蛛网。
“账户冻结。”
使者说。
“与薛红衣有关的所有交易，暂时扣押。三日内无法交人，连带债务翻倍。”
一个卖骨药的老者扑到柜台前。
“我只见过她一次！”
“见过就是债。”
“那一单已经结清了！”
“姬家认定未清，就未清。”
老者的身份牌被白光击中，整个人踉跄着跪下。旁边有人伸手去扶，刚碰到那根红线，自己的身份牌也跟着亮了。
那人立刻缩回手。
大厅里没人再动。
姬家不需要搜查。
只要把所有人的账锁住，这些人就会自己交出薛红衣。
夜重华看着那一根根红线，嘴角压得很低。
“这就是你们的鬼市规矩？”
楼听雨没有看她。
“不是。”
“外来债权也能进来？”
“它不是进来。”
楼听雨盯着大厅上方的石壁。
“是鬼市的交易墙自己让它进来的。”
使者笑了笑。
“化龙池的药引、护甲、净化法宝，都是鬼市交易墙上的大宗货。姬家不供货，鬼市就没有东西卖。”
他抬手。
交易墙上的价格牌全部翻面。
毒材价格上涨。
三倍。
五倍。
最高的一栏直接变成十倍。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意的声音。
夜重华摸出一枚中品灵石，在掌心转了一圈。
“昨天一支三阶毒管，二十中品灵石。”
“现在两百。”
楼听雨冷声道。
“封市期间，价格由姬家临时监管。”
“它们连鬼市执法权都没有。”
楚狂从阴影里走出来。
声音不大。
大厅却立刻安静。
姬家使者转头。
“你是谁？”
“一个买东西的人。”
楚狂走到交易台前，从袖中取出那块回收官旧牌。
牌面满是裂纹。
心跳线、记忆线和痛觉线纠缠在一起，暗红光芒从裂缝里一闪一闪。
啪。
楚狂将旧牌压在交易台上。
投影瞬间撑开。
三千七百二十六条死亡记录同时浮出。
没有人脸。
只有一条条被抽干的心跳线、一段段中断的记忆线，以及最后统一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