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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狂没回头。
“想给姬家报信,等分完再去。”
矮瘦男人额头冒汗。
雷九指握住刀柄,把刀拔下来,扔回楚狂手边。
“他说得对。”
矮瘦男人转过头。
“雷九指,你真要把整个营地拖进姬家的追杀?”
“不是他拖。”
雷九指看着那堆材料。
“是姬家早就把我们埋进去了。”
这句话落下,营地外的风声忽然大了。
铁皮墙被吹得哐哐作响。
有人端来药碗,有人搬来破桌,更多的人从营地后方赶来。原本只在外围偷看的拾荒者,慢慢聚到了炼材棚前。
他们不再只看材料。
也开始看楚狂手里的刀。
楚狂把经脉片继续切开。
刀锋划过暗绿色组织,细丝一根根落下。每一根都先经过火烤,再浸入苦寒药液,最后才分进不同药碗。
雷九指盯着其中最大的一块。
那块材料足有巴掌大小,绿光最浓,内部还残留着斩枷境回收官的经脉纹路。
他刚往前挪一步,楚狂已经把刀落下。
嗤。
大块经脉片被切走九成。
雷九指手里的碗里,只剩下一小截弯曲的暗绿色细丝。
“剩下的呢?”
“够你用。”
“我可是气海境六重。”
“虚浮的六重。”
“你就不能换句话?”
“不能。”
楚狂把那截细丝推过去。
“你腿骨异化严重,血脉灼烧频繁,最适合用里面的寒性骨髓。别碰绿光最亮的部分,那是契约残毒的窝。”
雷九指低头看了一会儿。
他伸手端起药碗。
没有喝。
四周的人都在看他。
他若先吃,所有人就会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不是毒。
雷九指的鼻尖闻到一股腐骨灵菇似的阴冷气息,手掌接触碗壁,立刻传来细微刺痛。
楚狂靠在桌边。
“想好了?”
“你不是说能用吗?”
“我说你能用。”
“那就行。”
雷九指把细丝倒进嘴里。
棚里一阵骚动。
下一刻,他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暗紫色毒液从断指处滴下,落地后迅速凝成黑点。异化腿骨在裤管下剧烈抽动,骨节撞击地面,发出沉重闷响。
有人后退。
“他要变傀儡了!”
“闭嘴!”
雷九指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他咬住牙,硬是站直了身体。气海里的灼烧没有消失,却被一股寒意压住,原本虚浮的气息慢慢沉了下去。
楚狂看着他。
“还能说话?”
雷九指喘了几口气。
“你这药……味道不怎么样。”
“能活就行。”
“还有吗?”
楚狂将经脉片剩下的碎屑扫进碗里。
“没有了。”
雷九指看着那只空碗,沉默片刻,终于把手里的大块骨料也放回桌上。
“按你的规矩来。”
楚狂没夸他。
“早这样,少挨一刀。”
“你刚才没砍我。”
“刀鞘砍人也疼。”
夜色彻底压下来。
炼材棚外已经排起长队。
每个人报出自己的境界和旧伤,楚狂便用解骨刀挑材料,按量分配。有人拿到半枚毒晶,有人只得到一小块普通骨片,还有人被他当场赶走。
“你的骨髓有姬家药引味。”
楚狂对一个中年男人说。
“不能拿。”
那人脸色难看。
“我没吃过姬家药。”
“你吃没吃过,不影响它在你身体里。”
“那我怎么办?”
“先把命养干净。”
那人捏着拳头,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一旁的雷九指负责记名。
他以前把材料锁在仓库里,谁都不许碰。现在却坐在破桌后,用一块烧黑的骨片记录每个人拿走的数量。
“毒晶半枚,骨料两指长。”
“下一个。”
“经脉细丝三根,今晚不能再拿。”
“为什么?”
“楚狂说的。”
雷九指抬起眼皮。
“你有意见?”
没人有意见。
夜里风越来越冷。
毒雾在棚里翻滚,识毒灯亮成一片惨白。楚狂的手指被刀柄磨破,血迹混着药液落在桌面上。他的右臂始终没有抬起,所有切割都靠肩膀、腰腹和手腕完成。
一直到天快亮。
地上还剩下一块没人敢碰的灰黑骨片。
它被压在几块普通骨料
雷九指刚要把它归进废料堆,楚狂手里的旧牌忽然亮了一下。
牌面上的营地编号,和骨片内部同时浮出暗红纹路。
灰黑骨片轻轻震动。
棚里所有人都闻到一股腐臭味。
楚狂伸刀挑起骨片。
骨片贴上刀锋的一刻,里面渗出一滴黑绿色液体。
那滴液体没有落地。
它沿着刀尖滑下,落在黑砂上,随后像有自己的方向一样,绕开药碗,绕开人的脚,缓慢地朝着武都市所在的方向爬去。
雷九指盯着那条腐臭的痕迹。
“这是什么?”
楚狂没有回答。
他收起旧牌,提刀跟上那滴液体。
腐臭的黑痕穿过炼材棚门口,越过营地泥地,最后钻进风里。
方向不偏。
正是武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