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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临时炼材棚外已经站满了人。
昨夜分下去的材料被分成十几份,摆在十几座小炉旁。那些小炉全是营地里捡来的旧货,炉口歪斜,炉壁上还留着多年没洗干净的药垢。
楚狂站在最中间。
他换了一件从仓库里找出的黑色短褂,袖口只到手肘。原来的新郎红袍已经硬得不能穿,被雷九指扔进了废料坑。短褂贴在肩口时,磨得感染黑纹发痒。
雷九指坐在最靠里的炉边。
他那条异化腿骨被粗布缠了三圈,布外仍旧凸起一节不自然的骨纹。昨夜吃下的经脉细丝没有让他立刻变强,反而让气海里的灼烧反复了整整一夜。
现在,他的手指正死死扣着地面。
“时间到了。”
楚狂敲了敲炉盖。
“第一批,开炉。”
十几名拾荒者同时掀开炉盖。
黑烟冲出来。
最先开炉的瘦高男人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成灰白。他手里的半枚毒晶还没入口,毒雾便顺着鼻息钻进身体,胸口一阵收紧。
他踉跄后退。
“我的气海……”
另一座炉旁,女人刚把骨料贴上手腕,整条手臂便冒出细小黑纹。她张口想喊,声音却被喉咙里的灼痛堵住。
第三座。
第四座。
十几座小炉同时冒出黑烟。
黑烟没有向上散。
它们贴着地面滚动,沿着黑砂缝隙钻进每个人脚下。棚外的人群立刻乱了,有人捂住口鼻,有人拔刀劈向烟雾,刀锋落下却只斩开一团空荡荡的黑气。
“材料有问题!”
“楚狂拿我们试药!”
“快把东西扔了!”
一个修士把手里的骨片砸在地上。
骨片撞碎,里面的绿色光点飞出来,贴上他的胸口。他惨叫一声,身体向后撞在炉壁上,嘴角溢出黑色液体。
雷九指撑地站起。
“都别乱!”
没人听。
营地里一片嘈杂。
有人冲向出口,有人去抢净化玉盘,还有人把手里的材料塞给旁边的人,自己转身就跑。
楚狂没有追。
他抬头闻了一下。
黑烟里有鸦毒味。
还有一种极淡的冷腥味,像姬家契约药箱打开时飘出来的味道。
不在材料里。
在风里。
楚狂一脚踩进黑砂。
脚底传来轻微震动。
地下有东西。
“雷九指。”
“在!”
“让所有人坐下。”
雷九指一愣。
“他们快疼死了!”
“坐下才不会摔死。”
“你能不能先救人?”
“我正在救。”
雷九指咬牙转身,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修士,将人按回炉边。
“都坐下!”
没人愿意坐。
雷九指抄起长刀,刀背砸在一只小炉上。
砰!
炉盖飞起。
“谁敢乱跑,先挨我一刀!”
人群被这一声震住。
几个已经冲到棚门口的人停了下来。
可黑烟没有停。
它们钻进人体后,开始与异化材料产生反应。一个个修士弯下腰,肩膀剧烈发抖,体内传出细密的骨响。
雷九指的情况最重。
他体内那截异化经脉原本已经沉下去,此刻被黑烟一引,暗紫色毒牙立刻发出尖锐鸣声。毒液从断指处一滴滴落下,他的脸色迅速涨红,气海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拧住。
“楚狂……”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撑住。”
“不是我想不想撑的问题!”
雷九指双膝一软,差点跪倒。
楚狂一步跨到他面前,解骨刀插入地面。
刀尖刺进营地地脉。
铛!
整片黑砂同时一震。
地下的东西被刀锋钉住,黑烟猛地向上一拱,像一层被掀开的腐烂皮膜。楚狂握住刀柄,手臂上的感染黑纹立刻往胸口缩。
他胸腔一闷。
喉咙里泛起铁锈味。
“出来。”
楚狂手腕一拧。
解骨刀沿着地脉裂缝向上挑。
黑烟被刀锋一根根扯出,烟雾里面裹着细密的黑色线条。那不是毒。
是契约残渣。
残渣刚露头,便立刻朝楚狂的手腕缠来。皮肤接触的一瞬间,寒意顺着血肉往里钻,他肩口的感染纹再次扩散,半边脖颈像被冰水浇过。
楚狂没松刀。
他从腰间取出一把毒藓,直接盖在刀口上。
毒藓遇到黑色残渣,立刻发出密集的滋响。黑烟被它一层层吸走,颜色从漆黑变成灰白,最后缩成几粒硬壳。
楚狂把解骨刀往上一挑。
几粒黑壳落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