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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走上高台,还没开口,底下已经有人喊开了,收回路权!收回路权!
路是咱们四川人的路!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丢进了干草堆,越来越多的人举起胳膊,越来越多的人涨红着脸,扯着嗓子跟着喊起来。
喊声停歇之后,有人跳上台子,
明天全城罢市,学堂罢课。
不把路权要回来,绝不开门。
第二天的成都变了样子。
东西大街两旁的铺面,一家都没有开。
门板整整齐齐地卸下来竖在门口,上面用白纸黑字写着路权不保,不开市誓与路权共存亡。
布庄的门关了,粮铺的门关了,茶馆的门也关了,连路上的小摊都收了。
学堂里的凳子搬空了,教室的门锁了,操场上看不见一个学生。
只有城隍庙一带热闹不已,聚集了不少的人。
这些人不是聚众喧哗,而是有人不知从哪里搬出了一块光绪帝的牌位,供在庙前的石阶上。
牌位前面摆了香炉和几碟供果,香燃着,青烟袅袅地升上去。
穿着短打的苦力,抱着孩子的妇人,白发苍苍的老妪。
他们没有什么激烈的口号,只是跪着,垂着头,嘴里不断念叨着,
皇上开恩、收回路权。
巡警站在街角看着,手按在腰间的棍子上,可谁也没有往前走。
一个年轻的巡警问旁边年纪大的,
咱们就这么看着,不去管?
年纪大的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怎么管?他们拜的是先帝的牌位。你过去把先帝牌位掀了?
同时心里默默给他挂上号,以后得离这种蠢货远一点,别害死了自己。
立宪派的人在这段时间里几乎跑断了腿。
成都的几个领头人物每天从早到晚地在各处奔走,茶馆后院、祠堂正厅、同乡会馆。
见人就劝,咱们是请愿,不是闹事。不能抗捐抗税,不能跟官府动手。一动手就给了别人镇压的由头。
到了第二天,劝业道衙门贴出告示,说总督已向朝廷上奏,请求缓办铁路国有,命市民暂安生业。
这种说法,之前大家已经听的太多了。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天,被人揭了,撕成了碎片。
没多久又贴了一张,这回派了兵守着,没人敢揭。
可街上的铺面依然关着,学堂的门依然锁着。
总督衙门里派人邀请一些士绅大商代表进行劝导,对他们讲朝廷自有考量此事须从长计议。
讲的人嗓子都干了,听的人面无表情,既不反驳也不动,等讲完了,仍旧不回话。
总督府里的灯连着几夜没熄。
赵尔巽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摞又一摞从各府州县送来的急报。
报上写的都差不多——某县罢市,某县罢课,某县有人聚集请愿,某县商会联名上书。
赵尔巽没有再看,只把它们拢到一边,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各府州县都晓谕下去,不要动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