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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田村,韦家。
这里本来是韦家的祠堂,但是在韦氏一族决定举族加入拜上帝会,将家产都充公圣库之后,韦氏一族的祠堂,也变成了拜上帝会的秘密礼拜堂。
三杯清茶、两盏明灯、一方桌椅。
这便是拜上帝会洗礼之所的布置。
洪秀全身穿褚色长袍,头裹黄巾,长身而立。
他面如冠玉、腰背挺拔,下颌几缕胡须修剪得极为妥帖,远远看去,确实帅得赏心悦目。
且洪教主虽然今年已经三十三岁了,但看上去比二十一二岁就黑头黑面、脚大手粗的萧朝贵还要年轻。
远处半聋半瞎的杨秀清,就更不能与洪秀全相比了。
即便同样从广州来的表弟冯云山,两人只相差了几个月,但冯云山面如四十多,洪秀全却还如同二十啷当的小年轻。
可以说,在太平天国的诸王之中,洪秀全最大的倚仗,就是他长得好。
杨秀清、萧朝贵等人不是没有想过甩开洪秀全去传教,但紫金山区的客家人压根就不鸟他们。
而洪秀全一出马,锦帽貂裘、顾盼生辉,大帽将‘猪尾巴’遮住之后,更是仿佛潘安转世。
不但大姑娘、小媳妇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就连客家汉子们,也自卑又崇拜的看着他们的天王,将之视若神明。
洗礼物品布置完毕,洪秀全就准备上去主持了。
本来随着拜上帝会的不断壮大,已经很少需要洪秀全出面洗礼,但今日来的人不同寻常。
胡以晃,平南县花洲山人村人,出身地主家庭。
他自幼习武、熟读兵法,有勇有谋有韬略,还去桂林参加过武举考试。
只因用力过猛把弓拉断,导致手臂扭伤,无法进行其他门类比试而名落孙山。
而胡家也与韦昌辉家族一样,出身客户的他们同样成为当地土人大户肆意欺压的对象。
为了一雪前耻,也为了出人头地,基本以客家人为主的拜上帝会,就成了胡以晃唯一可以依靠的对象。
而胡以晃对于拜上帝会也很重要。
虽然他因父亲早死,兄弟几人把家产基本都败光了,但依然在年轻一辈中有很强的号召力。
胡以晃归依拜上帝会后,至少可以动员出几百条精壮汉子。
一声铜锣响,胡以晃等人对着皇上帝的神像跪好。
洪秀全正要上前主持洗礼,就听见身边传来一阵阵非常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有点像人吃饱了不断打饱嗝,又像是某种声调很低沉的青蛙。
洪教主强忍恶心往后退了几步,果然萧朝贵立刻就从他身后,踉踉跄跄的窜到了前面来。
这位黑壮大汉此时口歪眼斜,面部肌肉疯狂的抽搐着,浑身抖动如同筛糠。
忽然!
萧朝贵停止了抖动,仿佛触电一般僵直,然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砰!
庞大的身躯倒下,砸的地上尘土飞扬。
可溅起的尘埃还未落地,萧朝贵就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
他哥哥萧朝富赶紧将一把太师椅推到前面来,萧朝贵又非常精准地倒在了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僵直坐着。
“吾乃天兄,耶稣基督是也!”
萧朝贵的声音,低得好像从胸腹中发出来的一般。
“恭迎天兄降临!”
洪秀全十分无奈,带头大喊一声,朝着萧朝贵单膝下跪。
还好这只是大哥不是老爹,所以他不用双膝下跪,其余上帝的儿子也一样。
比如三儿子冯云山、四儿子杨秀清、五儿子韦昌辉都是单膝下跪。
但其他人就得跪了,不但跪,还要磕头。
“尔识得天王耶?”
萧朝贵如同泥塑菩萨一般对胡以晃发问,两盏灯火在昏暗的房间中忽明忽暗,使得萧朝贵脸上也阴暗不明起来。
胡以晃被这阵势吓得不轻,头都不敢抬,把额头杵在地上小声回答道:“识得,皇上帝命下凡间拯救穷苦百姓也!”
“尔识得三星魂爷耶?”萧朝贵继续问道。
“识得,乃是人间真主也!”胡以晃继续语带颤抖地回答道。
“尔既识得天王,识得三星,便是识得天父及我天兄也。
尔又要识得冯云山、秀清、昌辉等,他们皆是朕之兄弟也!”
“识得,信男胡以晃都识得。”
萧朝贵又问胡以晃说:“胡以晃,尔真变卖田产乎?
胡以晃赶紧回答道:“真也”。
泥塑菩萨般的萧朝贵动了动,好似很是欣慰:“算尔真草忠草,见得天父,见得天兄,见得尔二兄也”。
所谓草,实际上就是洪秀全。
因为秀拆开是禾乃人王,禾苗便是草,洪字中亦有草头,所以在拜上帝会内部,真草忠草,就是指忠心耿耿跟洪秀全走的意思。
萧朝贵继而又说:“洪化山有人不遵命,自把自为,尔回去,要嘱各遵天父命,遵我天兄命,及遵尔二兄命也”。
胡以晃喜不自胜,赶紧回答到:“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