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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仁义此人如何？”
徐广缙非常直接地对梁廷枏发问。
“章冉兄，我对兄以及爱封兄可是一片坦诚，不曾有半点隐瞒，还望兄也能据实相告。”
梁廷枏想了想，露出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而徐广缙看到梁廷枏迟疑，脸色也冷了下来。
好在梁廷枏注意到了徐广缙的脸色，赶紧摆了摆手，“仲升不要误会，不是我不据实相告，而是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人。”
徐广缙见梁廷枏不似作伪，不禁非常奇怪，“章冉兄遍游天下，又是戏剧大家。
这古往今来多少人物事迹都耳熟能详，难道还找不出来一个跟那洪仁义相似的？”
梁廷枏摸了摸脸颊，“仲升，此人非常的奇特，非常复杂，让人难以捉摸，难以描述。”
呃，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描述克苏鲁呢，但这又恰恰是梁廷枏最真实的感受，因为他是整个广东最想搞清楚洪仁义是什么人的人。
“在很多行当，洪仁义就像是最顶级的智者，常有发人深省的言论，但偶尔又会显露出他对此行当其实一窍不通。
他时而为最博学的鸿儒，时而又如同白丁般一无所知。”
说着，梁廷枏满脸苦笑，“在去年八月回到广东之前，我去了一趟浙江并盘桓了数月，还专门去拜访了帝女花的原作者吟香诗舫主人黄燮清。
因为以我对戏剧的了解，那洪仁义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改编出帝女花的人。
这种悼亡之作，如同桃花扇和假托所谓江宁织造司曹家贵公子之名私下流行的红楼梦，基本都只会产生于江南。”
梁廷枏脸上表情十分复杂，声音也压到了最低，“因为我们广东人反抗只会说丢那马、硬顶上，或者加入会党组织，把打家劫舍当做反清复明。
而江南则不同，他们在前明得了那么多好处，结果把国家给搞没了，还换来本朝对他们毫不留情的镇压。
两相对比，与其说他们思念故国，不如说是思念前明时期皇帝与他们共天下的美好日子。
是以虽然已经过了快两百年，江南地区思念故国、悼亡国殇之风依然十分盛行，也只有在这种氛围下，才能写出《帝女花》。”
徐广缙点了点头，“所以章冉兄怀疑这以广府话编演的帝女花，实际上是某个长期在广东的江南文人弄出来的，而不是洪仁义？”
“对！”梁廷枏点了点头，“我不但怀疑《帝女花》是江南人借洪仁义之口写就的。
我还怀疑洪仁义对泰西的知识，也是江南那批文人通过魏源魏汉士教授给他的。”
徐广缙越来越感兴趣了，他虽然是安徽人，听来也属于江南的范围，安徽是两江之一嘛。
但实际上，他是安徽阜阳太和镇人，就是那个出太和板面的太和镇。
这地更靠近河南，文化上属于豫东南、鲁西南、苏北组成淮海黄泛区，跟江南那边人玩不到一起去。
所以此时有机会听一点江南秘闻，徐广缙还是很高兴的。
“那魏源怎么说，可曾承认？”徐广缙低声问道。
梁廷枏摇了摇头，“魏源当即就否认了，还说不但他魏源没有教授过洪仁义任何知识，整个江南士林，也没有一人跟洪仁义有关系。”
“会不会是魏源有所隐瞒？”
“不会！”
梁廷枏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因为我去的时候，魏源正在忙着将已经刊印的《海国图志》收回。”
因为他说看了洪仁义寄给他的资料后，发现其中有很多错漏，正在逐一订正。”
梁廷枏顿时一脸复杂的表情，“就是我从江南回来后，洪仁义也扔给我了一大堆泰西书籍让我赶紧翻译。
其中很多泰西大家的名作，别说东方，就连泰西很多人也未曾学习过。”
据说，这是通过泰西弗兰西英雄天子拿破仑的侄子，从万里之外直接带过来的。”
徐广缙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弗兰西国天子的侄子，那不就是皇室宗亲吗？
洪仁义一介白身，远隔数万里，为什么能跟弗兰西的宗室有这样的关系？”
“好像英雄天子拿破仑已经被泰西诸国联手打倒了。
据说他是一位意欲横扫六合的‘秦王’，只不过没守住‘函谷关’，最终被诸国联军击败。”
梁廷枏回忆了一下从洪仁义那里学来的知识，“不过洪仁义说，弗兰西上下都很怀念那位英雄天子，因此波拿巴家族的人一定会卷土重来。”
“还有件事，我来之前，洪仁义已经在准备让东方大学的教授一起，拟定泰西人名、地名、新物品名等的规范翻译了。
比如将英圭黎统一翻译为英吉利，弗兰西翻译为法兰西，大小弗朗机翻译为西班牙与葡萄牙，红毛弗朗机翻译为尼德兰等。”
徐广缙再次被狠狠震撼了，他摸着下巴的胡子，有些吃惊地对梁廷枏说道：“这不就是此时的书同文、字同音吗？此人连童生都不是，怎么会想到这些的？”
“岂止，洪总长还希望我亲自去一趟泰西，参与寰宇公制系统的研究和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