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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廷枏脸上露出了心动的表情,但随即又显得很矛盾和迟疑。
他有点不敢航海万里,怕自己到不了泰西就先死在床上了。
“这是统一度量衡啊!”徐广缙一屁股坐到座位上,且由于太过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
“章冉兄,你该去的,这可是个名垂青史的好机会啊!”
两人越谈越投机,梁廷枏把他对洪仁义的疑惑,全部说给徐广缙听。
因为在广东,很多人都以为这小子是神仙下凡,很难找到从纯理性角度来分析他的人。
梁廷枏一直感觉洪仁义应该是受过系统性教育,学习知识的过程非常有体系。
可他又找不到洪仁义在哪接受的这种系统性教育?
甚至这种深度和广度都很突出的系统性教育,他都没发现任何地方存在。
徐广缙则从梁廷枏口中快速获取洪仁义的消息,并且一次次地刷新他的认知。
而且他深信梁廷枏没有说谎,因为没人能编出这么离谱但又非常合理,到处充满矛盾的谎言。
而且仅仅只是为了用来骗人。
不知不觉,两人围绕洪仁义,热情地讨论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口干舌燥、腹中雷鸣为止。
走了几十里路来的梁廷枏实在有点扛不住了,只能停止了谈话。
不过徐广缙并不想放过他,吩咐下人去安排饭菜之后,拉着梁廷枏的手,笑呵呵地说道:“兄长难得来一趟,今夜我们定要抵足而眠,好好畅谈。”
“那洪仁义究竟是何等样人?”徐广缙再次提出了这个他最想要得到准确答案的问题。
因为这关系到他剩下的二三十年究竟如何做出选择,他必须要得到一个最真实的回答。
甚至他前面热火朝天的讨论,都是为了评判梁廷枏值不值得信任,以及打乱梁廷枏的思路,从而得到梁廷枏内心的想法。
梁廷枏则没想那么多,因为他本来也不擅长这种人精间的对话。
他只是明白,如果不说点肺腑之言,徐广缙是不会放过他的。
“别的我说不上来,但是仲升,洪仁义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你一见面就能喜欢上的人物。”
“你呆在他身边,不用担心突然出现什么意外,也不用担心他什么时候突然变脸,更没有一大堆不确定性随时在困扰着你。
他的每一件事,每一个行动都是能预料的。
这种预料,不是说你能把这个人摸清,而是他有非常清晰的界限,一种用律法确定下来的清晰界限。
他再是讨厌你,但只要你没有犯法,他就绝对能容纳下你。
复兴议会的议员,是有实实在在权力和保障的,洪仁义对权力的下放,绝对是古往今来最舍得的。”
梁廷枏最后做了总结,“靠近这个人,你会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与平和,年纪虽轻,却好似是所有人的大家长一般。
底层的百姓他爱,中间的读书人他爱,流血牺牲的勇士能得到尊重,乡绅地主能清楚知道界限在哪里。
所有人都能各司其职,各安其位,各尽其责,各得其所。”
梁廷枏虽然总是怀疑洪仁义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大秘密,但对于洪仁义的品行还是非常推崇的。
他看着徐广缙,“仲升,不要为难自己,也不要为难他人。
广东不是一个好去处,洪仁义虽然只有五个团营,但全广州的老百姓都支持他。
每逢洪军调防过境,老者抚掌于前,商贩跟随其后,孩童穿梭其中,妇人则成群结队,叽叽喳喳品头论足,如同游玩。
安营扎寨,即便一根木棍也会照常付钱,逢道桥破损,还有工兵专门帮助维修,与昔日过兵如受劫绝不可同日而语。”
“此乃我平生所见之唯一仁义之师也!”
徐广缙陷入了沉默,脑海中只冒出了四个大字—仁者爱人!
难怪那傅绳勋和严良训宁肯担一些风险,也要为此人遮掩。
难怪他总觉得朝中似乎也有人,在故意掩饰广东所发生的事情。
原来他们遇到了一个几乎就好像是从儒家经典中走出来的圣贤君王。
连周召共和这种国人议政的体系都搞出来了,这绝对不是一个草莽,不能与之作对。
“章冉兄,原来你们所有人都在等,等着看看这大变局之下,能孕育出一个什么样的异数!”
徐广缙对着梁廷枏拱了拱手,“请兄长回复爱封兄,我不日就将启程南下,期待能在梧州与他一会。”
说出这话的时候,徐广缙决定了,他亲自去广州看,如果洪仁义真如梁廷枏所说,那他就直接装病回乡。
然后在他老家,那个能挑动天下,汉高祖、明太祖因之而成事的江淮,等着那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