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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骨龙抽出腰间的短刀,将辫子咬在了嘴里。
一股汗骚味直冲脑门,熏得化骨龙自己都忍不住甩了甩头。
自从离开家,决心为父亲和两个儿子报仇后,他已经几个月没有洗漱了。
就在今天,他终于知道了杀害他家人的那些客家艇匪老巢所在。
在化骨龙身后,十几个跟他一样身穿劲装、青衣短裤的老广手里也提着刀,一步步小心接近了不远处的渔村。
这确实是一个客家艇匪的窝点,十几间茅屋在惨白的月色照射下,安静得有点可怕。
化骨龙心头升起一点不安,但想起父亲和两个儿子的惨状,这点担心又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他有族兄弟在状元公林召棠组建的民团中,所以化骨龙知道他们去花县调解土客冲突了,不可能在此时赶来。
“不对劲!”
前去探查的同伴低吼一声,从一间茅屋中跑了出来。
“快走,这是个陷阱,屋内一个人都没有!”
一串冷汗从化骨龙的额头上滴落,他转身就要跑,结果只听一阵铜锣声,十几个火把突然被点亮。
啪的一声,橘红色火光一闪,化骨龙身前一个稻草人应声栽倒。
进村的时候他就疑惑,为什么村口的荔枝树下会有一个稻草人,现在明白了。
这就是人家放的靶子。
当啷一声,化骨龙扔掉了手里的短刀,一动也不敢动。
既然来人能在几十丈外打翻稻草人,那打他这个真人也不会有难度。
其余的同伴没他这么精明,竟然还想跑,结果瞬间就被打倒了好几人。
紧接着,红彤彤的火把从三个方向挤压过来,将他们团团包围了。
“这不是那些客家艇匪,他们没有这么好的火铳!”化骨龙低声喊道,随即他高举双手向前走了几步。
“是哪位老爷在此,我们不是歹人,我们是来协助状元公剿灭这里躲藏的艇匪的。”
“化骨龙,你小子就别装模作样了,我们等你好久了。”对面远远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化骨龙定睛一看,来人他认识,那人之前也是在江湖上混饭吃的。
后来听说入了洪顺堂,就没再做这无本的买卖了。
认识就好,只要能搭上话,事情就能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化骨龙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面红底黑字大旗,正中那个‘洪’字在火把的映照下,极为显眼。
化骨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作为一个在洪圣王庙外摇旗呐喊过的曾经义勇,他太知道这面大旗代表什么了。
对面也不跟他叙旧,一堆手持刺刀火铳的大兵冲过来,将他们全部按倒在了地上。
“化骨龙,你胆子是真的大,抢东西就算了,你还要杀人,杀人就算了,你还放火。
一场大火烧没了半个太平场,损失十几万两银子,引起的土客械斗上百人死伤。
你倒是走的干脆,还挺心安理得。”
太和团兴白营第四连连长洪争先提着雁翎刀走过来,一脚就把化骨龙踹翻在了地上。
“看看,是不是他?”
客家话响起,一个伙计走到前面。
正是化骨龙他们杀死四个伙计,烧毁了仓库后,天顺行唯一幸存的伙计。
“对,就是他,就是他带着人来的,化成灰我都认识!”伙计声音颤抖,哆嗦着手指向了化骨龙,满眼都是仇恨。
而一听客家话,化骨龙顿时也应激了。
他想要爬起来,但迎接他的是雨点般的拳头。
不过即便被打倒了,鼻青脸肿的化骨龙还是不服气,他在地上挣扎着大声喊道:
“我是有罪该死,可是我老父,我的两个儿子不该死,他们死的冤枉,冤枉啊!”
“冤枉啊,冤枉啊!”
“你们不能只抓我们广府人,不抓客家人!”
听到化骨龙喊冤,跟着他来的人也大声喊了起来。
这些人中,也确实有一些不是化骨龙这种打家劫舍的匪徒,而是跟着他们来报仇的普通老广。
“哼!”洪争先冷笑一声,“洪圣爷从南洋回来了,所有的恩怨都由他老人家评理。
不管是广府、客家,还是潮汕人、福佬都一样,杀了人的要挨一刀,作奸犯科的跑不掉。
害人的受惩罚,被害的会得到公道!”
说罢,洪争先拍了拍手,一个绑得紧紧的壮汉,从后面被带了上来。
化骨龙一看,嘴里立刻发出了一阵阵嘶吼,“我屌你老母的臭嗨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要钱老子给你就是,要杀人你冲我来啊!
你为什么要杀我儿,为什么要杀我爹啊?”
这一刻,刻骨的疼痛,钻心的悔恨,充斥了化骨龙的脑海,他疯狂地挣扎着,想要去痛打那个被捆起来的壮汉。
不过当他有些要挣脱的时候,眼睛忽然对上了另一双血红的眼睛。
天顺行唯一幸存的伙计,咬牙切齿、双目喷火地看着他,嘴里发出了狂怒的荷荷声。
“那你抢了货就算了,为什么要杀我哥和我姐夫,他们就该死吗!”
化骨龙愣了半晌,忽然间就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双腿一软,摔倒在了地上,再也没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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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猛地从熟睡中惊醒,他轻轻推了推身边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的女人。
在女人的咕哝声中,他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把长匕首。
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加明显,在义字营的时候,张远被特意训练过听声辨物。
他能从这种听起来像是小动物活动的声音中,听出来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缓缓打开柜子,张远摸出了一把双管手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