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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四医舱的匿名供能者没有走进审理厅。
她选择在医舱独立问询室作证,声音经过一次失真处理,影像只保留坐姿轮廓。她允许公开两次具体事件,却不允许公布姓名、病历全页、住舱位置和今日是否准备离开天市。
顾玄度也看不到她的实时影像。
他面前只有匿名编号与经过本人确认的事实摘要。这样做不是为了让证言无法核验。原始病历由医疗席保管,调谐记录由阵工席核对,顾玄度可以质疑日期、设备状态和自己的行为,却不能用她的身份找到她,要求私下解释或和解。
第一件事发生在他抵达天市后的第二十七日。
当时北四医舱临时抽取超过登记上限,匿名者高热、心悸,支架连续三次发出不稳定提示。值守阵工按旧规只降低一成,理由是第三次能源衰退刚过,任何突然减载都可能使公共轨再次停摆。
顾玄度从下层调谐室赶到,直接把自己的协同锚接入旁路,要求停止她的公共输出。
医舱记录清楚显示,停止持续了一个时辰。她的体温开始下降,心悸缓解,公共轨没有停。顾玄度承担了多出的波动,左肩经脉灼伤,三日后仍未恢复。
“这一项,我确认。”匿名者说,“若他那日没有来,我可能会更严重。”
她说得很平静。
公墙登记:顾玄度主动阻止一次超额抽取,造成自身伤害,实际保护成立。
宗门临时代表申请把这项保护列入减责。责任席允许它在同一事件的后果评价中被考虑,却没有立刻从别的损害金额里减去一笔。救下一次超额抽取,可以证明顾玄度作过具体选择,不能自动购买他对其他决定的豁免。
第二件事发生在七日后。
匿名者恢复到可以表达后,明确提出完全断开公共回收。她不想再等医舱判断自己何时算稳定,也不愿用更高剂量的温养药换取继续输出。
值守阵工同意暂停,衡灯院调度席却担心她突然断开会使旁路回弹。顾玄度提出用调谐签限制幅度:先降至三成,三日后再降为零。调谐签由他落印,有效期写着“至负荷稳定”。
匿名者当时只听见“防止你再次受伤”。
她不知道调谐签也限制自行断开,更不知道“负荷稳定”由衡灯院判断。三日过后,她再次申请归零,系统提示协同锚保护中。七日过后,仍是同一句。最后,那道签维持了四十三日。
医舱调出她在四十三日内提交的九次请求。第一次写“今日停止”,被归类为病中情绪波动;第二次写“接受半个时辰缓降,不接受继续”,系统只截取了“接受缓降”;第三次由医师代录,明确注明表达清醒,仍被转入负荷复核。直到第九次,她要求把拒绝送往居民观察席,记录才离开医舱内部。
顾玄度获准对证言提出事实疑问。他没有问她为何不相信自己的保护,只问:“第一次提出归零时,阵工是否告诉过你突然断开的回弹风险?”
“告诉过。”
“你当时愿意承担怎样的过渡?”
“半个时辰缓降。若主轮仍不稳,我愿意等到当日换班,但不愿再供三日。”
“我记得你同意三日。”
医舱把当日原始声录送入受限核验。匿名者的原话是:“你们说最多三日,那就写最多三日,若我明日受不了,我仍要停。”顾玄度当时回答:“我会先保你的身体。”这句话既没有明确接受她可提前退出,也没有明确告诉她调谐签会覆盖拒绝。
顾玄度听完声录,承认自己的记忆把机构提出的三日上限当成了她的完整同意。
阵工席又复算当时回弹。若半个时辰内把备用缓冲接入,主轮最差会下降一成一,公共轨需延后两班,医疗与水路不受影响。若拒绝支付设备和商户补偿,才会出现更大的停摆风险。所谓“只能继续”,其实包含一个没有被摆上桌的成本选择。
“你是否同意三日缓降?”权利事实席问。
“我同意过三日。”
“是否同意四十三日?”
“没有。”
“顾玄度有没有告诉你,他可以单独延长?”
“没有。他后来来看过我两次,说负荷还不稳,让我再等等。”
顾玄度申请回答。
他承认调谐签出自自己,承认没有设置最长三日,也承认在匿名者第二次要求归零时选择继续维持。他当时每日核对公共轨波动,并主动替她承担一部分输出,因此认为限制仍属于保护。
“你有没有核对她本人是否仍愿意?”
“问过。”
“她怎么答?”
“她说想停。”
“你随后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