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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锚地担保被拆成了四张图。
第一张是青崖山门与工坊,第二张是现世水路和账房,第三张是成员誓册,第四张才是飞升阵。顾玄度落下总印时,四张图被同一条金线连在一起,只要六十三人的主阵输出不足,天市便可从其余锚点切换补偿。
那时的机构文书把这种安排称为“宗门整体担保”。
可宗门不是一件没有人的器物。
山门里住着没有进阵的人,水路要供现世村镇使用,账房发的是工钱,誓册中的姓名各自拥有身体与生活。顾玄度能处置多少,必须一项项核。
成员委托席先出示飞升前的青崖章程。
章程允许宗主为公共事务调度宗门财产,紧急时可先处置不影响成员基本生活的储备。若涉及永久土地、主要水源、成员私人劳动或三年以上债务,必须经过成员议决。完整锚地担保没有经过那次议决。
顾玄度提出,当时飞升阵已经启动,六十三人不能全部离位,现世留守者又分散在三处,无法按普通方式召开会议。
姜明妩问:“你尝试通知过几个人?”
“没有发出正式通知。”
“传讯阵还能用吗?”
“能用,但不稳定。”
“能不能送出一句‘宗门要用现世锚地担保,可能影响水路、工资与住房’?”
顾玄度看向当年的阵况记录。主阵传讯每半刻可送十七字,确实不足以传完整契书,却足够传递风险和询问是否接受延期。
“能。”
“你送了吗?”
“没有。”
这一问只确认了通知机会存在,没有假定留守者一定会反对。审理厅随后播放三份事后陈述。
吴婶授权公开的是账房事实。飞升当日,她还在给六十三人结算最后一笔现世工钱,不知道账房会成为违约锚点。总印生效后,青崖宗三处付款窗被临时冻结,她用自己的积蓄垫了七名短工工资。
段逢山只授权公开水路影响。他守着山下分流闸,第一次回流时以为是阵法故障,连续两夜人工改道,右腿旧伤因此加重。直到后来拿到担保摘要,他才知道水路波动并非单纯意外。
编号甲一的材料最少。
姓名、住处与亲属全部遮蔽,只保留三个事实:未入阵,未收到通知,个人经营与住房被纳入追偿。公墙没有写她后来做过什么,也没有把她与成员委托席上的姜明妩公开连在一起。
顾玄度当然知道甲一是谁。
他却不能越过她的授权替她说。
“你认为完整锚地属于谁?”财务责任席问。
“当时我认为,它首先属于宗门。”
“现在呢?”
顾玄度慢慢答:“公共部分属于共同体,个人部分属于具体的人。”
“当时的章程也是这样写的。你为何仍签?”
“因为天市只接受完整锚地,不接受拆分担保。”
“对方不接受拆分,所以你便取得了他人的处置权吗?”
“没有。”
“你是否考虑过放弃那次飞升?”
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
飞升阵的损耗图停在公墙上。六十三人已经投入多年资源,有人寿元将尽,有人伤得无法再等下一次,有人把全部家当都换成了阵材。放弃意味着至少二十七人再没有第二次机会。
“考虑过。”顾玄度说,“只考虑了很短的时间。”
“最后为什么没有放弃?”
“我判断留在现世的人能承受后果,也判断将来可以补偿。”
“你向他们核实过能不能承受吗?”
“没有。”
“你为补偿另设资金了吗?”
“没有单独设。”
“你写明最坏情况下住房、水路和工资不得被动用吗?”
“我在总印边注写了‘排除者只承担设施,不承担人身’。”
那行小字被放大。
它确实存在,也确实出自顾玄度本人。墨迹与总印同日,说明他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到边界。
可边注没有进入机构正文,没有由衡灯院签收,也没有写明哪些设施属于生活最低线。更重要的是,顾玄度在发现正文缺少限制后,没有撤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