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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时发现边注未被接纳？”
“抵达后的第二日。”
“随后有没有通知现世？”
“没有。”
“有没有要求暂停对完整锚地的调用？”
“要求过限制调用，没有要求全部暂停。”
“为什么？”
“六十三人的居留当时尚未稳定。我担心撤回总印会让他们被送回门外。”
成员委托席的记录员笔尖顿了一下。
这正是顾玄度长期选择的核心。他一次次把已经进入天市的人视为眼前必须保护的人，把留在现世的人视为还可以稍后补偿的人。每次决定都有现实压力，每次延期也都让另一群人继续承担并未同意的代价。
姜明妩提出核对“稍后补偿”究竟做过什么。
顾玄度抵达第六日，申请减免现世锚地扣费；第九日提交反对书；第二十七日把自己转为协同锚，承担部分波动；第三个月要求从宗门配给中划出补偿。前两项有记录，第三项确实减少了抽取，第四项却因宗门配给不足从未实际支付。
他保护过人，也试图补救。
但吴婶垫出的工资没有及时归还，段逢山的治疗没有人承担，甲一的经营损失与住房风险更没有进入他当时的补偿清单。
顾玄度看完清单，问能否把个人财产先交入保全。
财务责任席允许他提出自愿先行赔付，却提醒金额不能由他单方面决定，赔付也不构成受损者原谅。顾玄度提交了自己在天市的配给结余、调谐报酬和一处可转租居所，先进入临时保全，等待责任比例确认。
姜明妩没有表示感谢。
她只要求保全文件注明：不从六十三人的公共配给、青崖宗现世经营账户或普通债权人本金中扣取。
顾玄度签了。
午后问询转向可计算损失。
公议所没有把第一个数字写成三百万总债。那笔旧债包含宗门经营亏损、合法本金、救援费用和多次阶段清偿，不能全都算到完整锚地担保上。
审计席先划出六类直接后果：付款窗冻结造成的短工垫款，水路人工改道与伤情，经营许可受限，住房追偿威胁，回流针抢修，因错误担保增加的利息与手续费。每一类都要有日期、原始票据和因果连接。
已确认的第一批只有一百二十六枚四百文，另有七十一项待核。不能因为顾玄度承认越权，就把所有人的人生损失都换成一个听起来痛快的巨额数字；也不能因为某些痛苦无法精确计价，就当作从未发生。
无法当日核价的伤情、迁居与长期经营影响被单独保留请求权，不因第一批数字较小而结案。
居民席同时问，若现世水路维护确实服务过整个宗门，费用是否仍应共同承担。
答案是应当。
合法维护费继续按章程和实际受益分摊，未授权的人身供能、重复收费与错误追偿另行返还。责任不是把公共生活所需费用全推给一个人，而是把“谁受益、谁决定、谁有权拒绝”重新分开。
休庭铃响时，顾玄度仍坐在中央。
他看向姜明妩，像是想说什么。成员委托席的权限灯却已经熄灭，私人师徒关系不能借公开座位继续问答。
姜明妩收起材料，从侧门离开。
门外人很多，晏清和替她留了一条没有旁听者的短廊。他站在尽头，不挡她去路，也不催她说感受。
她走到他面前，先伸出左手。
晏清和握住。
下一瞬，姜明妩向前抱住他。她的脸埋在他肩侧，呼吸压得很轻。晏清和双臂收拢前仍停了一息，等她没有退，才把她稳稳圈住。
“我现在不想听别人说他爱不爱我。”她说。
“那就不听。”
“也不想听他是不是有苦衷。”
“好。”
“我只想让今天记下来的东西，明天还算数。”
晏清和低声答：“三地副本已经同步。你不需要靠记住他的表情来保住事实。”
她在他怀里站了很久，右手始终垂在身侧，左手却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
审理厅内，公墙更新阶段结论。
完整锚地中的公共资产担保是否有效，按章程与受益另审；留守者私人劳动、住房、工资和基本生活未经授权，不得被宗主总印处分。顾玄度对签署、未通知、发现限制未入正文后仍未撤印的行为承担责任；后续保护与反对分别登记，不抵销原始越权。
下一日将审顾玄度曾经阻止的那次超额抽取。
出席者不是他指定的成员。
而是北四医舱的一名匿名供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