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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玄度低下眼,许久没有回答。
条件讨论暂停一刻。姜明妩走出公开席,才发现右手在护带下发抖。她今日没有用它签字,疼痛来自长时间绷紧。
医修检查后要求她把手臂放平半个时辰。姜明妩第一反应是让乔松墨把下一份材料送到外廊,晏清和没有替她拒绝,只问医修是否允许继续口述。
医修答可以听,不可以批注、签名或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
姜明妩便让成员席先接材料,自己只收结果。她刚在十二时辰复盘中签过不独扛执行,此刻若仍把卷匣抱回来,那项确认便只剩好看的字。
晏清和在外廊等她。
他没有说她公私分明,也没有夸她足够坚强。那类话会把她刚刚做的事变成一场必须漂亮完成的表演。
“晚上想见我吗?”他问。
姜明妩望着他,眼眶有一点热:“想。”
“吃饭还是同住?”
“先吃饭。之后再问。”
“好。”
“我今天不想先证明自己够坚强。”
“不用证明。”
“可能会说师父以前对我很好。”
“可以。”
“也可能骂他。”
“也可以。”
“你不替我总结?”
“不总结。”
姜明妩靠近一步,将额头抵在他肩前。晏清和等她点头,才抬手抱住她。拥抱没有让顾玄度从责任席消失,只让她不必一个人等那扇远程窗重新亮起。
一刻后,顾玄度回复。
他撤回免审条件,同意以证人兼被追责人的双重身份参加公开审理。保护行为、反对书、越权总印、失效边注、未完成清退与持续隐瞒全部进入材料,由不同事实栏判断。
他另提一项请求。
“六十三名与旧供能目录有关的人,不应被要求为我提供品格证明。有人感谢我、恨我、愿意见我或拒绝见我,都只属于他们自己。不得用他们的选择判断我是否是好宗主。”
这一项请求被接受。
青崖宗十八人、其余相关者与姜明妩都不负责证明顾玄度是好人或坏人。愿意陈述具体事实的可以进入个人席,不愿参与也不影响追责。
通知发出后,答复很快出现差异。
秦望岳愿意说明顾玄度曾为他争取医疗,但拒绝回答这是否证明顾玄度是好宗主;陶荻只授权公开自己没有同意旧总印,不谈师徒关系;四十一号仍在休息,医修明确拒绝任何品格询问进入病房;四十九号不见顾玄度,也不允许自己的拒见被解释成仇恨证明;罗青篱愿意提交欠薪记录,却要求删去所有评价性问题。
薛谷雨从回归准备住处传来一句:“他替我交过学资,也替我签了不该签的东西。两件都是真的,我不参加投票选哪件更像他。”
其他宗门的相关者同样可以只提供班次、伤情、通知与工资事实。有人感谢代理人,有人不愿再提,也有人尚未决定。公开席不把感谢算减责票,也不把拒绝算加重票。
姜明妩自己的陈述被限定在三项:她未入阵、未授权人身义务、顾玄度的边注与告知事实。童年照顾、师徒感情和她今日是否原谅,全属私人范围,除非她主动提出,否则不得质询。
这道限制让她第一次不必担心自己在席上流泪会被当成顾玄度有罪,也不必担心说起他的好会让其他人的伤害变轻。
公开席随后签发双重传票。
双重席位使用两套记录。顾玄度在证人阶段有权拒绝可能使自己承担责任的回答,拒绝本身不作为有错证据;进入责任阶段后,公开席依据原件询问,他可以说明、反驳或保持沉默。证人材料不能偷渡成品格背书,责任质询也不能抹掉他提供的真实线索。
两阶段中间休庭一刻,顾玄度可与独立契约顾问交谈。顾问费用从他个人账户支付,不由青崖宗成员公共款承担;若个人账户不足,再按公共法律援助标准补足,不以是否有钱决定能否答辩。
姜明妩不担任主审。邱望舒主持程序,居民、成员与审契三席共同裁定证据范围。晏清和因涉及沈持月旧案,只能就自己经手事实作证,不负责顾玄度最终责任判断。
顾玄度坐证人席时,证言可用于还原衡灯院与万契台行为;坐责任席时,仍须回答为何替未授权的人签名、为何明知边注失效没有重签、为何把告知信留在匣里。
传票发出不到半个时辰,公墙上便出现要求公布六十三人完整名单的联名请求。
请求者声称,既然要公开顾玄度责任,就必须让公众知道究竟谁受过伤、谁仍愿意留下,才能判断证言真假。
姜明妩看着那份联名,知道下一场争夺已经到了眼前。
公开真相,不等于把每一个人的名字、伤病与选择都交给全城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