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银路归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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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堂鼓响了三声。差役撤下香炉,积了一天的热气仍闷在梁柱之间。云满从侧廊跳下石阶,追上谢临舟。

“案子我听全了。”她绕到他面前,倒退着走,“你的脸也没耽误看。”

谢临舟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开一步。一名抱卷书吏正从她身后匆匆过去。

“看路。”他说。

“你方才在堂上说话,比路好看。”

谢临舟唇角动了一下:“回去再看。”

这三日,顾兰因每日都在外院候到散堂。

第一日,她带的是青梅糕;第二日换成薄荷糖;第三日,她身后的碧桃提着一只酸果食盒。

云满揭开盒盖:“给我的?”

“嗯,不太甜,也耐放。”顾兰因道,“我还打听到城南有马场准姑娘骑快马。等你得空,我可以带你去。”

云满道:“好啊,等结案以后去。”

她取出一包酸果:“我能分给廊下刚喝完苦药的伤员吗?”

顾兰因看着空了一半的纸包,小声道:“那是特意给你的。”

“我留了一半。”云满把纸包折好塞进腰囊,“但是他们喝药苦。”

顾兰因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又问:“明日还喝药吗?我让厨房多装一包。”

散堂后,她没有立即上车,而是拦住从药房出来的陈知微。

廊外暑气未退,药房窗下晒着几只竹筛,薄荷与艾草的气味被热风一蒸,苦得发冲。

顾兰因压低声音:“陈夫人,我想问一件私事。”

“问吧。”

“云护卫家中可有能替婚事作主的长辈?”

陈知微停下收药的手:“她的婚事,需要她自己点头。”

“那我先问她本人,再请父亲登门。”顾兰因顿了顿,“这样可合礼数?”

陈知微看了她一会儿:“顾姑娘,你不知道云满是姑娘?”

竹筛边的蝉忽然叫得刺耳。顾兰因站着没动,脸上的血色却一点点褪了。

“她……是姑娘?”

“是。她只是常穿短衣束袖,押证途中也一直按护卫名册行事。”

顾兰因转头望向院中。云满正蹲在石阶下替一名伤员重缠护膝,袖口挽到手肘,半包酸果露在腰囊边。

“她知道我想请媒人吗?”

“她大概只知道你来送过三日吃食。”

“那便不是她骗我。”顾兰因声音发颤,“是我没问。”

陈知微将一方干净帕子递给她。她没有接,只从袖中拿出自己的帕子,按了按眼角。

“我先前写给谢少卿的问候帖,还压在车里。”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后来又列了给云护卫的礼单,连父亲该怎么向她开口都想好了。”

陈知微道:“先回去歇一晚。明日想见谁、想说什么,都等自己想清楚。”

顾兰因点点头,转身告别。

马车驶出三司长巷,碧桃才敢掀起一点车帘。顾兰因背对着她,肩头轻轻发抖,手里的帕子已经湿透。

碧桃挪近些:“姑娘,要不要把明日备的食盒退了?”

顾兰因立刻摇头。

“那明日还来吗?”

她将湿帕子一折再折,低声道:“我连婚事都想过了。先让我好好哭一夜,别催我明日。”

三司内院,最后几份归证册同时送进合议房。

主审逐册落签:“证人口供、空印改数、三千石案对应银路,分项归卷;其余八笔关联受贿另卷。青岭截证六项证据另项归卷,待邵庆到案续审。历年北解亏空与其余未明袭证另案,不得混入主案。”

书吏问:“下一步如何写?”

“按已经查明的责任拟判。”主审合上卷宗,“另催户部与常平仓。判令落印时,补粮日期、发仓数、到村数一并呈上。”

院门次第落锁。廊下的灯从东往西熄去,只余合议房一扇窗还亮着。